第13章

「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嗎?」vermouth笑著問,「下雨了哦。」

「不用了。」

她繞回酒店大堂想借把傘,卻見到安室透手裡掛著一把長柄傘,站在酒店門口等她。

他朝她招招手。

「這雨下的不算大,我看你沒帶傘,也沒開車,所以在這等你。」

他笑的溫暖和煦,像四月裡的風。

「那走吧。」香港就是這樣,下了雨就冷的不行,知晝走了兩步就凍得指尖發涼。

安室透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他的襯衣也不算厚,加上他把傘傾向知晝這邊,自己的半個肩膀都淋溼了,看上去比她還要冷。

知晝看了他一眼,只見到他眸子柔柔的,迎著夜晚的霓虹燈光,盪漾著璀璨的光暈。

「別套近乎。」她說。

安室透似乎低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阻止了她脫去這件外套的動作。

「我不是很冷,沒關係的。」他把她拉近,雨滴砸下來噼裡啪啦的,知晝貼著他的身側,能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過來,他好像確實不冷。

酒店到知晝的住處並不遠,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步行,拐進巷子裡,雨便漸漸小下來了,安室透收了傘,和她並肩走在這條窄窄的巷中,知晝正打算脫掉外套,卻被他按住手。

「槍在我口袋裡,小心別掉出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湊在她的耳邊,髮梢上的雨水被風一吹,她又恰好低著頭,那顆水珠就正砸在她的後頸。

知晝突然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推開他,伸手抹了一下後頸的水珠。

她的後頸很敏感,一點點不適都會被放大百倍,也是因為這個,她很少穿露背一類的衣服,因為後頸,乃至整個後背,都是她視線所看不到的地方,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知晝剛向前走了兩步,他便一把拉住她的手。

「關於搶功那件事,因為有個我小時候對我很重要的人,似乎跟組織有關係,所以我需要快點獲得代號,早點升上去,才能拿到她的資料,所以……」

他頓一頓。

「很抱歉。」

「沒什麼可抱歉的,在組織里,這種事很常見。」知晝拉緊了外套,這條小巷又長又暗,她沒心情跟他在這裡閒聊,只想快點走出去。

「前輩你……是警察吧?」他突然,試探似的,問了這樣一句。

知晝腳步一頓。

她閉了一下眼睛,接著飛快的掏出他衣服口袋裡的槍,對準了他的心口。

「為什麼這麼說?」她眯著眼睛,聲音冷下來。

「沼淵知晝,是你的名字吧?」

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氣定神閒的向前走了一步,勝券在握一般的,又慢慢說道:「你被警察學校開除,是來做臥底了吧?」

知晝‘咔吧’一下推開安全拴。

「亂說話可是要丟命的,安室透。」

「而且……」知晝舔舔嘴唇,「警校的老師沒有教過你嗎?永遠不要做先暴露的那個。」

「無法確定另一方是否因為金錢等原因主動反水。」

「無法確定另一方是否因為家人被威脅等原因被動反水。」

「無法確定兩個臥底接頭時是否被竊聽或者跟蹤。」

「無法確定對方是否信任我方言語的真實性……」

他緩慢的,一字一句的說出這些話,而後釋然一笑,「臥底猜疑鏈嘛,我記得很清楚。」

「你既然清楚,就不該找我說這些話。」知晝握著槍的手有點發抖,她剛拿到這把槍的時候就意識到,這把槍是空的,她明明白白的被安室透擺了一道。

「我既然跟前輩透底,肯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他走上前,奪過那把空槍,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彈夾,‘咔吧’一下裝進槍裡,然後上膛,瞄準了她的腦袋。

「況且,我並不是一個人。」他說著,小巷的另一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我去了群馬,找到了你的父母,要到了你的照片。」

另一個人的聲音緩緩靠近,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運動衛衣,右手的手槍拿在身側,一步步的朝知晝走過來。

是諸伏景光。

「然後,他拿到了你的指紋和血型,我們跟警校入學時的體檢檔案做對比,一模一樣。」諸伏景光說著,推開了槍的安全栓。

「至於入學檔案中那張與你不符的照片,我們用照片去匹配國民資料庫,發現根本沒有這樣的人,那照片是電腦合成的。」

「所以,你是不是要跟我們說實話呢,前輩?」

知晝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被兩個剛畢業的小子堵在異國他鄉的巷子裡,逼著承認自己的臥底身份。

「我說是的話,會怎麼樣?」

「那我們就是戰友,是組織中的內應。」安室透笑的溫和,一點不像正拿著槍威脅她的模樣。

「那如果不是呢?」知晝歪著腦袋,正對上他的視線。

「那就只好委屈你,死在香港了。」他明明臉上掛著那麼溫柔的笑意,卻說著這麼不留情面的話。

她低著頭,突然冷笑了一聲。

「警察內部有內鬼,而且已經潛入多年了。」知晝把他的外套脫下來,冷冷地說道,「諸伏景光是跟著支援香港的組織小隊來的,他這個時間出來跟你見面,確定不會被盯上嗎,vermouth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女人。」

「所以,我不認為你們這件事處理得很好。」知晝搖搖頭,把他的外套摸了個遍,確定沒有竊聽器之類的東西之後,反手扔給了安室透。

「不明真相,恐有暗鬼。」她仰頭望著蒼涼的天,冷冷的吐出這句話,「我不信鬼神,有時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總之……」她抄著口袋,從安室透身側經過,聲音很低,只有在場的三個人可以聽清:「就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