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蓮的早晨

清晨。阮宅。

井蓮端著早餐推開房門。

爾蓁還沒醒,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大床裡,頭髮蓬亂枕在雪白的枕頭上,臉上略有些鬍子的青渣。外面天空灰濛濛的,窗簾也沒有拉開,屋內昏暗,正是好眠的時候。井蓮站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丈夫。

良久,她放下餐盤,手上不穩,不小心碰到桌上的花瓶,發出「當」的脆響。井蓮吃了一驚,爾蓁渾然不覺,兀自沉睡。

井蓮坐在床前

「爾蓁,爾蓁,起來了……」井蓮叫了幾聲沒動靜,只好推了推他,「起床了,7點了。」

爾蓁驀地睜開眼睛,臉上是惺忪的表情,眼神卻是冷冷的。

「7點了。」井蓮安靜的說。

爾蓁收回目光,又閉眼假寐了一會,才緩緩起身,脫下貼身的睡衣,走進浴室。爾蓁身材修長,他酷愛高爾夫,肌膚被陽光照成健康的小麥色,身上沒有絲毫贅肉。

井蓮把衣物在床邊放好,從櫃子裡找出乾淨潔白的內衣內褲,放在浴室外觸手可及的地方。

「早餐吃小米粥好麼?劉媽昨天請假回去了,粥是我做的,味道可能沒劉媽做的好,你今天先將就下吧。」井蓮隔著浴室玻璃道。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的,裡面男人沒有回答。

井蓮去將窗簾拉開,窗戶開啟一條縫,外面的冷風倏地鑽入,撩起她的長髮。她看了眼天色,開始鋪床。

鋪到一半,爾蓁就出來了,腰間圍著白色的浴巾,頭上水珠滴嗒,順著脖頸劃下道道水痕。白色的浴巾和小麥色的皮膚相得益彰。

撇開別的不談,爾蓁實在是一位難得的美男子。

「內衣在浴室旁邊……」

「被水弄溼了。」爾蓁說,聲音裡還有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他開啟抽櫃翻了一通,什麼也沒找到。

井蓮只好過去拉開另一層抽屜,拿出他的內衣內褲。

「白色的好麼?」

「嗯。」

「等等。」井蓮到浴室拿了條幹毛巾,伸手要給他擦頭髮,「別又弄溼了。」

「我自己來。」爾蓁抽過毛巾。

井蓮放下雙手,走過去繼續鋪床。

爾蓁皺眉看著餐盤中的小米粥,他剛剛吃了一口,正考慮要不要吐出來。

「怎麼是這個味道?劉媽搞什麼鬼?」他不滿道。

「是我做的。不好吃?」井蓮道,「剛才不是說了,劉媽請假回家去了……你就將就一下吧……」

爾蓁看著她,臉色雖然陰沉,但終究把口中的粥嚥了下去。接下來卻不肯動筷了。

井蓮知道他挑剔慣了,過去把餐盤端起來,道:「要不我去買些早點回來,外面做的你也吃過幾回的。你要吃什麼,豆漿,粥,還是……」

「隨便。」爾蓁起身,找到手錶戴在腕上,進了書房,整理他昨晚帶回來的工作檔案。

「我這就去買。」井蓮道。這個男人只在家裡吃早餐,出門前沒吃,出去了肯定是不會再吃什麼的了。

井蓮下了樓,將餐盤遞給一旁的女僕,一邊連聲地叫:「華叔,華叔,麻煩你開車送我去下面店裡買點東西。」

華叔聞言忙去開車,送大少奶奶下山。

山下的早餐店生意還真是火爆,爾蓁慣吃的那家小店排了好長一隊,竟排到門外來。

「太太,您在車裡等一會,我去排隊。」華叔道。

「不用了。我去吧。」

天空是陰沉的顏色,寒風凜冽,突然接觸的冷空氣讓井蓮打了個寒戰,撥出的白霧就繞在眼前,雖然穿著長及腳踝的大衣,仍感到無盡的寒意。

井蓮排了好一會隊才輪到她,雙腳在冷風中凍得幾乎麻木。店裡各色早點,她買了牛奶果羹、牛肉青團,又買了份菜粥。

店主細心地將東西打包好,叮囑道:「天真冷啊,要趕快趁熱吃才好!」

井蓮謝過,拎著東西向路邊的車子走去。華叔侯在車旁,為她拉開車門。

一輛黑色賓士從山上馳下,掠過他們身邊,轉瞬不見蹤影。

「咦?那不是大少爺的車麼?」華叔驚奇道。

井蓮愣了一會道:「不是吧,他早點還沒吃呢。」

「那是我看錯了。太太,快上車吧,天可真冷!」

回到家,門口的女僕過來接過井蓮手中的東西。

「少奶奶,要熱一熱麼?」女僕問道。

「不用了,還熱的呢。找碗盛了,端上去給大少爺吧。」井蓮脫下手套,揉了揉臉,回到暖融融的家裡,才發覺臉上凍的快僵掉了。

「啊?大少爺剛剛走了啊。」女僕道。

井蓮正抬腳上樓,聞言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原來剛才確實是爾蓁的車。她拾級而上,走了幾步,停下來問道:「大少爺是不是有什麼急事,他早餐還沒吃呢。」

「沒聽他說啊,讓羅媽熱了瓶牛奶,喝了就走了。」

「是嗎?」多等一會也不肯麼?

井蓮看著女僕手中的東西,那是她好不容易在寒風中排隊才買得的東西,道,「那些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你趁熱把它吃了吧。」

「啊,大少奶奶……這……」

井蓮沒再說什麼,慢慢上樓走回房裡。爾蓁的一條領帶,一件外套滑落在地上。

井蓮默默彎腰拾起領帶、外套,將它們靜靜掛回原處,又將床單一一扯平。

梳妝檯上有一個精緻的水晶花瓶,瓶中插著一束她從花房剪來的玫瑰,快有兩天了吧,她忘了換水,玫瑰已經有些蔫頭耷腦。他們房中一向是她在收拾佈置,傭人從不進來。井蓮將花瓶中的那束玫瑰抽出來,抱著花瓶去換水。換好水,又將玫瑰插回原處放好。

接下來,便沒什麼事了。井蓮坐下來,還不到8點,天空比剛才明亮了些,可仍是陰沉的顏色。或許快要下雪了吧。

看著這樣的天氣,井蓮總會想起那年她結婚的情景,也是個冬季,十年前的冬季。那是個她怎麼也回想不起來有寒冷的冬季,不過現在也回想不起來那時的快樂,婚後的日子過的太平淡,把初嫁的喜悅慢慢磨平,把她的笑容磨成波瀾不驚。

井蓮掉回目光,落在那束沒精打采的玫瑰上。

換了水就會精神起來吧。

可終究還是免不了要走向枯萎滅亡。從它被從花枝上剪下來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它的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