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雪莊抿了抿嘴,低下頭去:「齊二,我或許會去京城。」
齊鳶對此始料未及,這次倒是真吃驚了一把。不過略一思索,到也猜到一些:「是為了參加制科考試?」
「正是,我學問不甚通達,參加科舉未必能中。」遲雪莊應了一聲,悵然道,「叔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跟祖母一同進京,早做準備。他已經給我置辦了一處小院子,緊挨著萬佛寺,環境清幽,很適合安心讀書。我本來想……」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看著齊鳶,「我本來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次機遇難得,我們一塊入京,到時候延請京中名儒教導,白天一同讀書,夜晚對床而臥……」
他只想著跟齊鳶分享這個好訊息,叔父自會替自己打通關節,齊鳶才分奇高,也必定能中。到時候他們在京中作伴,風雨連床,天長日久,情誼必然更深更重。
然而,現在經齊鳶提醒,遲雪莊才意識自己過於想當然爾。如此一來,自己日後入了京,齊鳶卻仍在揚州,兩人相隔千里,許多事情恐怕要兩說了。
想到這,遲雪莊抬眼,仔細觀察齊鳶的表情。
他自從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後,也曾試探過齊鳶。可齊鳶始終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遲雪莊摸不準對方是故意不作回應,還是對自己的情意一無所知。如果沒有謝蘭庭,他作為齊鳶最親近的朋友,完全可以繼續等下去,可是自從謝蘭庭出現後,遲雪莊便漸漸察覺到了些許不同。
齊鳶被遲雪莊牢牢看住,乾脆低頭避開對方視線,輕輕笑道:「蘇東坡參加制舉之前,也曾有過這種想法,怕入仕之後,與兄長各自宦遊四海,聚少離多,再也難以風雨對床。後來坡翁應試,得了最高評等。如此看來,遲兄這次入京備考,應是大吉。」
他神色自若,彷彿倆人只是尋常聊天。
遲雪莊抿了抿嘴,卻道:「齊二,我的確擔心日後我們聚少離多。但我並不是拿你當兄弟。」
齊鳶:「……」
話已至此,再顧左右而言他就有些太刻意了。齊鳶心裡嘆了口氣,沉默下去。
遲雪莊自己也覺得難以啟齒,他轉開頭,話未出口,耳朵先紅了一片,假裝望著艙外風景。
畫舫悠悠駛入湖心,隨後浮停在水面上。
夜色漸深,周遭愈靜,偶有歌聲蟲鳴,伴著陣陣蘭香由遠及近襲入艙中。
「我知道你現在一心科舉,按理說,我不應現在跟你說這些。但我怕……怕日後你再忙碌起來,或者我去了京城,我再找不到機會向你表明心意。」遲雪莊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愛玩的娶親遊戲,每次都是我倆輪流扮新郎官新娘子,那雖是孩童間的遊戲,但我一直是當真的。鳶兒,我不是故意來撩撥你,也不是要你許諾什麼,只是讓你明白,我遲雪莊願意不娶妻不納妾,只等你一個答覆。」
齊鳶眨了下眼,忽然想起山莊上的那襲紅衫。謝蘭庭當初問他跟誰拜堂成親,他還滿口否認,沒想到竟然是跟遲雪莊……
船艙裡靜悄悄一片,齊鳶打量四周,這才發現遲雪莊早就把下人都遣散了,除了船首的船家夫婦,這裡竟然沒有小廝丫鬟。
船家離得遠,若不是大喊,也聽不到他們談話。
「遲兄,」齊鳶放下心來,乾脆道,「你跟齊某認識多久了?」
遲雪莊有些意外,仍是如實道:「我們自幼相識,當然認識十幾年了。」
齊鳶點點頭,問:「自幼相識,按理說不會認錯人才對。」
遲雪莊呆了呆:「……什麼意思?」
「在下並非揚州齊府的二少爺齊鳶。」齊鳶心下一狠,看了眼遲雪莊,徐徐道,「遲兄竟然從來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