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心一洗完澡回來,發現陳西安對著他的電腦在發呆,睡衣單薄,而他好像忽然就不怕冷了。
螢幕上是小蝴蝶,錢心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麼把這張圖給開啟了,他踩著拖鞋靠過去,啪嗒啪嗒的動靜卻沒能驚動對方,只見他元神出竅似的一動不動,護眼燈聚集的燈光裡,平靜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
但也不是生氣,就是……一種心事重重的樣子。
錢心一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他兩隻手繁忙,正按在頭頂的毛巾上蹂躪頭髮,於是用肚子頂了他一下:「回魂了,親。」
這位親眼皮一動側頭看過來,勾起嘴角單手摟住了他的腰:「心一,這是你的展示區嗎?」
聽語氣這是個陳述句,錢心一有很強烈的預感他的下一句話會是讚美,登時被他欣賞得不好意思起來:「是啊。」
「真漂亮,像個工藝品!」陳西安驚歎地說著,轉過頭去看螢幕,用手操縱著滑鼠移動視口裡的三維圖:「這麼好的設計你們組卻沒有采用,我猜邁爾斯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對嗎?」
「你的也很有型,」錢心一沒所謂的把頭髮搓成一個雞窩,賣乖的說:「你肯定是最先知道的。」
他從來沒有刻意的避諱過陳西安,只是這個人出於尊重,從來不會亂動他的電腦,今天大概是意外,不過知道了也沒什麼,他要是羨慕,那剛好扯平,小蝴蝶沒成型之前,自己也天天嫉妒他的雞窩。
陳西安既想笑,又覺得鬱悶,再有型也沒用,見過它的人都希望它別再出現,這和他的本意背道而馳,他一時無法平常心,需要一兩天來收拾情緒,最終他只是很輕的嘆了口氣,輕到低頭亂刨的錢心一都沒聽見。
「光我知道有什麼用,」陳西安好笑的說:「我又不能給你頒獎,也不能幫你把它做成實物,你得讓別人知道才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錢心一把毛巾掛到脖子上,半邊屁股坐上電腦桌,支著腿保持好平衡,癟了下嘴說:「但是不合適。」
「我的任務是塔樓,這一塊歸李工負責,按正常的程式我這裡本來不該有這個東西,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設計,被你的概念給帶走了,糾結了一陣子才決定先做一個展示區,為的也是塔樓。」
「有了這個立意之後,我也只是先畫了它的草圖,完成了塔樓,組裡對過方案確認了之後,我得了空才又轉回來深化的它,當時也不是想拿它幹什麼,就是有興趣,想畫完。」
「那個時候李工的展示區都出了好幾個方案了,全組的人都看著他,我忽然跳出來把手伸到他的範圍裡,這跟打臉有什麼兩樣?說穿了,這個設計再好,它的本質還是塔樓的草稿紙,而不是我該交的卷子。」
除非李工自己放棄展示區,讓它重新成為一張試卷,不過這話沒必要提。
「你知道,我以前對陳毅為印象不太好,他的工作能力有問題嗎?其實沒有,主要是我反感他愛搶功這一點,我要是把這個交出去,那就比他誇張幾百倍了。是你我才講實話的,我不是沒有起過這種念頭,就是再想想……」
「不行,」錢心一哆嗦了一下,視線翻上去看著天花板說:「這太奸臣了,我受不了。」
這就是錢心一,本分得近乎頑固,是個脾氣不夠溫文爾雅的君子,用主流的價值觀來評判他,他就是傻,不過陳西安喜歡他這一點,因為本分,所以真誠。
如果每個人都像他這樣,職場就不會這麼複雜,他的出發點其實是對的,但這麼好的創意不見天日,陳西安靠在椅背上,說:「我知道你,就是覺得沒有人看見很可惜,它真的很出色,我怕你以後會覺得遺憾。」
他困了似的閉上眼皮,心想:我呢,放棄了展示區,我會不會覺得遺憾?
或許是病了嬌氣,對面部的管理也有心無力,陳西安並不知道他看起來不太好,但是心大如錢心一都察覺到了。
這次今晚的第二次,他露出這種惆悵的神色,跟平時的溫和十分違和,錢心一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總覺得他心裡像是壓著心事,他探過去手賤,拍他的臉道:「沒這麼嚴重,世界這麼大,又不是隻有它金融城要建房子,它既然被畫出來了,那就說明我肯定也是希望能看到它變成實體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倒是你,你今天很不對勁,怎麼了,有事?」
他明明在說他自己,陳西安卻有種他在開導自己的錯覺,每一句話的意思都是放下,他本來就因為堅持會拖累組員受損失而於心難安,錢心一的無心之言成了壓垮他維權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聽進去了,又不是隻有金融城建房子,他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維克的話在腦子裡揭竿而起,不中標一切都沒有意義……評委的話也音猶在耳,只要是像就是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