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糾紛在即,兩人的情緒卻都還算放鬆,適當的性生活有助於調節情緒,雖然還只是舉「手」之勞的程度。

陳西安對現狀十分滿意,他是個耐心十足的籌劃者,每一點進步的時機都會反覆揣摩。適應是需要時間的,而且他初入同道的上級物件,階級定位貌似還在1上,陳西安不奢求他覺悟成0,但起碼得是個0.5才能和諧生活。

他在穿衣鏡前打領帶,錢心一則滿臥室找他的另一隻襪子,一邊到處跑一邊撩閒:「我建議你穿醜一點,到時咱們往最後面一坐,存在感跟沒有一樣,各種被無視就完美了。」

陳西安接下了他口是心非的讚美,相敬如賓的誇他:「有臉穿什麼都沒用,你一樣一隻襪子也行。」

西褲不比仔褲,走起來褲腳甩動,襪子動不動就會露出來,錢心一難得忍不了這種不講究,刨出雙新的換上,帶上筆記本和u盤才肯走。

專案上的會議室都是活動板房,頂矮漏風特別low,但是氣氛很凝重。

兩人十點一刻到,會議室裡就坐了過半,王一峰在外頭的臺階上不知道埋怨誰,看見他倆揮了下手,接著聊他的電話。

錢心一的願望鐵定落空,首先他們穿的不醜,其次施工單位不敢讓設計院坐最後面,兩人挨著坐在長桌側面三四座上,邊觀察各家單位的臉色,邊開了電腦將自己這邊屋面吊頂位置的圖紙又查了一遍,沒什麼問題,人陸續來齊了。

王一峰坐在領導的位置上,錢心一左手邊是他們集團的另一個經理,管商務的,他和陳西安對面是施工石材的中標單位,也是這次事故的最大認責物件。

王一峰大腹便便,眯起眼來是八卦婦男,繃起臉來架子也不小,他先是把事故的大概情況描述了一下,然後殺雞儆猴的敲打了各單位的工作態度,綠地的商務在旁邊唱紅臉,假模假樣的打他的臉,把沉下去的氣氛拉起來,方便他再敲打。

等所有的施工單位都開始訕笑之後,王一峰見好就收,手一揮坐在牆邊的施工員就往桌子上搬了一大摞a2的藍圖,王一峰說:「行吧,既然大家這麼不誠實,都覺得問題不在自己,那咱們就從圖紙開始查起,一級一級往下捋,你們看行嗎?」

首先就是設計,過,接著是施工圖,也過,查變更也沒問題,圖紙層面的東西基本就完了。然後是墜落原因分析,很明顯,就是施工單位偷工減料了,他不得不承認之後,為了分擔責任,只能狗咬狗將矛頭指向監督,怪別人沒提。

管理不說話,顧問也沉著臉,因為無可辯駁,他們是需要常駐現場的,設計院的檢查單在下午四點多也暴露了。

石材的施工已經吵紅了眼,連設計院的權威也忘了,逼問振振有詞的逼:「設計院當時也認定沒問題了,你們專業的都沒看出來,我們這些土老帽怎麼看得出來?所以設計院也有責任,我說的沒錯吧?」

王一峰聞言露出一個有點擔心的表情,卻蓋不住底下那點幸災樂禍,他覺得這專案經理是個大寫的傻逼,人設計院都是什麼水平,遣詞造句都是摳著國標來的,該宜的時候絕對不說應,想往別人頭上扣虛虛的屎盆子,他都不能答應。

錢心一看向這個專案經理的時候,心裡挺淒涼的,高遠不反對賠償,但是賠償不能由gad給。在這場事故中其實他們只有5%的責任,但是這一刻他必須全推出去,這5%的推卸傷到了他引以為傲的堅持。

「設計院當然有責任,」他第一句話說的又慢又緩,以至於焦躁爭吵了半天的會議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為了聽清他在說什麼。

錢心一眼神一凜,聲音猛的抬了上去:「早知道貴公司是這種施工水平和職業素質,設計院當初就不該籤你們的圖!」

那專案經理心虛,視線兜了一轉:「我們的圖紙沒有問題。」

錢心一冷笑一聲:「這話本身就有問題,別人gmp這麼嚴謹的公司都不敢拍胸脯說自己的圖紙沒問題,你們的圖紙就能沒問題?我不信,陳西安,你信嗎?」

陳西安:「有現成的圖紙,查一查就知道了。」

查一查就完蛋了,專案經理連忙轉移話題:「圖紙是沒有問題的,上午不是審過了嗎?問題出在檢查上,我們現在是談檢查的問題。」

他的意思的設計院在轉移話題,錢心一舔了下嘴唇,說:「行,就談檢查的問題,我們的檢查單上的日期是9月28,檢查的內容的吊頂位置的鋼件,檢查的結果是沒問題,這個我們認。當時檢查的人是我們陳工,你有疑問直接問他,他回答不了的,那就是設計院的責任,行嗎?」

有意思的地方來了,作為施工單位,有幾個問題是他不能直接問的,比如點焊,比如螺桿不直,這種問題問了就是自打耳光,所以他只能問兩個問題:「可以,第一,施工不規範的地方,當時為什麼沒指出來?第二,我懷疑吊頂位置的鋼件是設計小了才鏽斷的?」

兩人匆匆對視一眼,陳西安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站了起來:「您好,第一問題,明知道施工有不規範的地方,當時為什麼不按要求施工。還有我需要提一點,9月28號檢查的時候,已經施工的範圍只有西南角的兩個軸線,那邊的施工狀況和事發點並不一樣。」

他那天根本沒上天台,施工狀況什麼樣純粹是胡說的,但是妙就妙在施工單位不可能反駁他,說我那邊的施工狀況明明和事發位置的差不多的。

專案經理吃了個高帽子啞巴虧,胸膛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陳西安接著說:「第二個問題,9月28號檢查的時候,現場確實沒有生鏽的跡象,或者說鏽了但看不出來更準確,上樓看過的人不只有我們公司,咱們管理、顧問甚至總包的施工員都去看過,如果鏽了,不可能沒人看出來,所以當時的檢查我們簽字,是沒有問題的。」

他笑了一下:「有一點我覺得挺有意思,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9月28日到11月11日之間,一個半月的時間裡,鋼件從鏽的看不出來到完全鏽爛了,連q235a級都達不到吧。」

話音剛落,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石材中標單位的專案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