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很謹慎,手指不經意地撥弄著毛刷的刷毛,因為他並不相信尹生的話。荒漠這麼大,哪有哨兵剛好路過並且剛好帶著槍,還是拽光彈,以前陪著宋撿一起狙擊的人是自己,李韓知道那是宋撿的槍。
那麼尹生出現的唯一理由,應該是來找周允的,換句話說,周允已經被發現了。
「不是,周允長官沒有給我們強化多少。」他又看向尹生背後的獅子,雄獅精神體倒是不算稀有,只是長成這麼大的還不多見,「不知道為什麼,周允在給我們做加強的時候吐血了。」
「吐血?」尹生的頭一歪,獅子的頭也跟著一歪,「為什麼?」
「不知道。」李韓搖了搖頭,「就好像是,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能阻止哨兵殺害未覺醒者,一旦我們傷害了,他會立刻對我們出手。給我們做了最簡單的強化他就扛不住了……好奇怪。你以前見過嗎?」
尹生在心裡重複著每一個字,彷彿聽了個不敢相信的故事。「沒見過啊……怎麼可能呢?嚮導的職責就是安撫、加強哨兵,怎麼會吐血?」
「而且他根本沒法抗拒這個力量。」李韓想起那晚上的周允,彷彿他再繼續加強,他的身體就要做出自毀的事情來,「算了,這些事咱們怎麼能搞懂呢……」
話音未落,旁邊黑漆漆的小帳篷裡傳出了幾聲慘叫,聽這聲音是宋撿,嗷嗷地喊著什麼不上藥不上藥。
宋撿躺在毯子上,這回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兩腿中間被上了冰冰涼涼的草藥膏,現在他的小不點兒已經完全沒知覺,彷彿被凍掉。而且那個藥膏竟然是草綠色的,小不點兒從小紅蘿蔔變成了小黃瓜,都是綠色的。
「哥,你乾脆用精神絲把我捅暈了吧。」宋撿恨不得精神連結過載一下子暈過去,「我小不點兒還在嗎?」
「在,挺漂亮的。」周允擦了擦手,從旁邊的口袋裡拿出幾個野果子,用刀切了,一片片往宋撿的嘴裡送。
等宋撿再站起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期間他還順便補了個覺,睡得渾身舒暢。天黑之後他們才去看張靈,張牧一直在忙營地重建的事,帳篷裡只有張藝。
「小撿哥你醒了?」張藝剛把自己的醫書整理好,抱著一大摞,「我去看過你一次,你還睡著我就沒吵你。肚子餓不餓?」
「不餓。」宋撿手裡拿著一袋吃的,是剛才過來的路上營地裡的人給的,他們感謝自己的勇敢,救出了他們的姐妹或伴侶或孩子,大家東拼西湊,湊出來這麼一大袋。
拿在手裡真沉啊。
「巧了,我姐也剛睡醒。」張藝帶他們輕手輕腳地過去看,「先提醒你們啊,不許說我外甥女不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見出生的嬰兒,像個……小老頭,生出來皺巴巴的,可別當著我姐說。」
周允身後是李韓、尹生,大家那天都見過孩子了,只有宋撿沒見過。宋撿搖搖頭,很誠懇地答應了:「肯定不說,再說哪有人生下來皺巴巴啊,狼的幼崽生下來就圓滾滾。」
「狼和人不一樣。」張藝帶著他們往裡面走,裡面是臨時搭建的姐姐的隔間。掀簾子之前,張藝特意先說話,怕兩個小外甥女在進食。「姐,小撿哥醒了,讓他們進來嗎?」
「快進來。」張靈正在床上躺著,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
簾子被挑起來,張藝先鑽進去,宋撿跟在後面,第一次踏入一間女人的產房,看到了蒼白虛弱的張靈。
站在張靈旁邊照顧她的,還是那個年長的女人。床邊有一個大搖籃,屋裡飄著淡淡的香味,但是宋撿也能聞出來,這裡還有血腥味和奶味。他再看張靈,長長的頭髮披散開,好像和以前的她不一樣了,但是說不上哪裡不同。
瞧見了宋撿,張靈高興地想坐直。「快過來,我看看你。」她說話時傷口會疼,但是能躺著休息已經很幸福了,營地裡正是最艱難的時候,才硬著頭皮打些針線活。
可是她一閉上眼休息,就能想起宋撿滿臉血的樣子,蹲在自己面前,說他要帶著大家一起回家。
「小靈姐,我回來了。」宋撿聽話地過去,屁股沾著床邊坐,怕自己的髒衣服弄髒這裡,「這袋食物是大傢伙給的,我吃不了,給你吧。」
「我不要,你留著自己吃啊。」張靈給他指了指搖籃,「這還是我爸親手做的小床呢,現在兩個小傢伙睡著了,你去看看。」
「我……」宋撿的眼睛早早盯住那邊了,強忍著才沒伸胳膊,可是他把手抬起來,隨便聞聞都是血味,「姐,我昨天殺了好多人,我還能抱她們嗎?」
「能啊。」張靈安慰他,知道他擔心的緣故,「要我說,還真得是你這樣的來抱她們,讓她們從小沾沾這些,將來長大了不害怕。快去抱吧。」
小靈姐都這樣說了,宋撿才笑出來,他搓著手,站在搖籃旁邊,思考著先抱哪一個好,還是兩個一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