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撿已經站起來了,可是腿用不上力氣,腿中間還疼,大腿內側被馬肚子磨破了皮,走一步蹭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我去看……行嗎?我能去看?」
「為什麼不行啊?」李韓邁過扭巴在一起的兩條蛇,小丟像打了勝仗,小腦袋昂著搖來擺去,鱗片上有完全乾掉的血跡。
血凝固在鱗片的縫隙間,彷彿每一片蛇鱗都染了紅邊。周允長官的蛇這一次沒有敲它的腦袋,而是微微高於它,將蛇頭放鬆地搭在它的眼睛上方。
這個姿勢,小丟擺明了是很舒服很高興,黑黑的尾巴尖卷著,不斷打拍子似的。
「可是,我身上都是血啊。」宋撿儘量柔化自己的情緒了,殺了那麼多人,他的表情都有了細微的不一樣,「我身上還有很重的血腥味兒,我怕燻著他們。」
「聞不出來,洗乾淨就好了。他們說等你一回家就讓你過去,大家都很想見你。」周允已經取來了水壺和毛巾,蘸溼後,擦拭宋撿剛開始放鬆的肌肉。
血跡在他身上凝結成了血痂,軟化後往下脫落都是一片一片掉下來,像是他也是蛇一樣蛻皮,蛻完皮就是一個新的人。
「真的啊?大家都想見我?」宋撿高興地抬胳膊,轉過身,讓哥擦後背,後背擦完了,他再轉過來,反正李韓和尹生都在帳篷外面,他大膽地給哥一個正面。
「他們真的都想見我嗎?」宋撿閉著眼睛,眼睫毛上都是血痂,但都不是他自己的血。當了英雄,被人歡迎被人期待,這些感受他從沒有過。
他的夢成了真,自己終於能為營地做些什麼了。
「當然啊,大家都擔心你,。」周允用指甲處理撿的眼睫毛,把紅色的片狀固體摘掉,手掌覆蓋上去,「我也很擔心你。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宋撿一下睜開眼睛,笑了,受不了哥自責,再說這根本不是他的錯。「我沒事,哥你是沒看見,我可厲害了。只要我不怕沙蚺,它們眼裡就沒有我……不是,它們沒有眼睛,是它們感受不到我。」他從沒這樣高興過,帶著驕傲和成長,像一個真正從內到外的哨兵在作報告,彙報自己的榮譽戰績,「我把他們都殺乾淨了,他們都該死。以後就算碰見沙蚺咱們也不用怕,營地可以安安全全地進入地下掩體,我可以保護大家,像你一樣,變成一個真正的大人。」
「可是我……」周允動了動嘴唇。
可是我並不希望你來保護大家,撿的膽小和懦弱雖然是天生的,但是也有自己一部分責任。要不是自己不允許他離開帳篷,他也不會那麼依賴自己,那麼不懂事。但是自己可以接受他的依賴和不懂事,不需要他冒生命危險。
「哥,我不怕,我真的不害怕。」宋撿擦掉了血跡,像成功褪掉了一層舊皮,「我只是……嘶……我只是小不點兒疼,瑪麗沒有馬鞍,這一路……太硌得慌。」
周允扶著宋撿的肩頭往下一看,揪起紅腫的小紅蘿蔔頭來。「怎麼這麼嚴重?」
「啊啊啊……鬆手,鬆手。」宋撿趕緊跳開了,剛才那一下,疼得小不點兒都要炸掉,「我得換衣服啊,把衣服都脫掉換上了大裙子。我帶著沙蚺幼體靠近他們的營地,它們乖乖地纏在我身上,又不敢咬我。等我離那些人的營地近了,把衣服一脫!哥,哥你幹嘛去啊?」
周允轉身去拿了個盆,他真沒想到宋撿會用這種方式接近營地,甚至給脫光了。好在那些人都已經死了,死得很好。
「我給你清理一下,再上藥,過來。」周允拿出一個小碗,倒了水,又撒了一把粗鹽,再用乾淨的布蘸鹽水,「已經破皮了,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宋撿搖了搖頭。「我不清理,會死的。」
「不會,鹽水不疼。」周允用一根精神絲調節宋撿的耐痛力,「過來吧,真的不疼。」
耐痛力被調了一下,宋撿才放些心,自己揪著小不點兒,逐步靠近,抻著脖子說:「那你輕點兒……」
「嗯。」周允又蘸了些水,用毛巾裹住了小紅蘿蔔頭。
帳篷外面,李韓和尹生正在刷馬。
「什麼?你編號多少?」李韓停下動作,「87102b?」
「是啊,我今年剛從軍校畢業,畢業之後就……」尹生也沒想到自己能在這裡碰上原編號的主人,營地裡的哨兵太多了,這可能是奇蹟,「你是怎麼出來的?」
李韓指了指天空。「被風吹出來的,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其實不少哨兵都分散躲藏在流民營地裡,不被人發現,甚至還有一覺醒就留在外面的。你呢?你還打算回去嗎?回那個……不把咱們當人的地方?」
「回去。」尹生笑了笑,笑得很無奈,「我全家都是哨兵,我在移動城市裡長大,除了那裡,我沒有家了……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小撿哥能怎麼厲害,一個人潛入營地搞偷襲,剛好我路過這裡才開了槍。是周允長官給他做了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