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女孩兒,這是宋撿完全沒想到的,他又把手伸過去,但是又給收回來。「不行不行,我身上有血腥味兒……哥,我得洗手。」
「沒事,她們聞不見。」周允摸了摸宋撿的後腦勺,手指插入宋撿的髮絲,撿的頭髮也長了,快要可以紮起來。記得自己剛來張牧的營地時,張靈也只是一個啃土豆的小姑娘,轉眼一過這些年,她已經當媽媽了。
「可是我聞得見啊,不行,我不能讓她們對我第一印象就不好,將來她們不跟我好了。」宋撿的嗅覺靈敏,一高興就忘了自己是哨兵嗅覺,他鼻子裡沖人的血腥,別人未必聞得見。
「那就洗洗。」年長的女人從旁邊打了一小盆水,「剛好才燒了熱水,都洗洗手吧。」她又拿來一小塊香皂,蘸了水,給這些男人每個掌心上塗一塗,「這兩個孩子生得危險,要不是小藝鎮定,恐怕都生不下來了。」
「沒有啊,是我姐鎮定,我姐都沒慌不然我肯定哭了。」張藝至今想起來像做夢,自己姐姐的孩子,竟然是自己親手接到世界上的,在那一刻,性別和倫理關係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一個略懂醫術的營地大夫,和一個必須要生產的孕婦。
以前他不敢讀婦科的醫書,就是邁不過這道坎兒,總覺得自己是男人,還沒成家呢,看女人的身體構造很不恰當,也很不應當。現在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在真正的醫術面前,病人是沒有性別的,只有信任和救人的信念。
「我再洗洗,洗兩遍。」宋撿將手心裡的香皂泡泡打滿,手指縫全部搓到位,指尖和甲縫更是注意。他沒讀過書,所有的知識都是覺醒後在基地裡面學到的,只是手上最容易沾病菌。洗了好幾遍他才將手甩甩,接過年長女人遞來的毛巾,把每一滴水都擦乾淨。
「小撿哥,你可小心點兒,你手勁兒大。」尹生蹲在搖籃旁邊說,伸手逗了逗小嬰兒。
「我知道啊,我肯定會小心的。」宋撿笑得收不住,真想兩個一起抱,但是他也真怕自己給孩子摔了,周顥和張牧聯手把自己揍扁。剛好,躺在左邊的這個醒了,宋撿將洗乾淨的乾燥手掌放在她的襁褓底下,手臂稍稍彎曲,腰也跟著彎下來。
李韓在旁邊笑了。「宋撿,你這姿勢夠熟練的啊,是不是自己偷偷練習好多次了?」
「我練過啊,我拿枕頭偷偷練過,我還把枕頭塞肚子裡……哥,我現在該怎麼辦啊?直接就給她抱起來?」
周允已經做好隨時接著孩子的準備了,防止宋撿一不小心鬆手。他皺皺眉,眼裡有些苦惱:「我怎麼知道啊……我也沒抱過。」
這句話,把張靈給逗笑了,可是她連笑都要憋著,避免震到肚子。屋裡這幾個男的除了小藝當時抱了一把,其他人都沒碰過小孩兒呢。「慢慢抱起來就行。」
就這樣簡簡單單一個姿勢,宋撿緊張得都出汗了。他抱過槍,抱過沙蚺的幼體,抱過瑪麗的脖子,卻拿捏不好抱一個降生僅僅一天的小嬰兒。他真的是一釐米一釐米將腰抬直,像對待那年剛剛破殼的小丟,只想把她趕緊放在兜裡藏好。
「她好輕啊。」宋撿趕緊告訴張藝,「她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麼這麼小啊?她看得見我嗎?」
「我看書上說,雙胞胎生下來就是會小一些,她還不到五斤呢,當然小了。」張藝也湊過來看,「看不看得見……這個我還不知道,剛出生的小孩兒應該有視力了。」
「我也看看。」尹生也擠過來湊熱鬧,幾個男人腦袋挨著腦袋,欣賞一個女嬰打哈欠。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宋撿的手指,嚇得宋撿不敢動,好像自己一根手指頭比她的手腕還要粗。
可張藝眼中的笑意裡還有擔憂,這麼小的孩子,不一定能養活,除非營地這兩個月不換地方,再把姐姐的隔間弄成溫暖舒適的暖房,定時消毒。「小撿哥,你看我這兩個小外甥女,是像我姐啊還是像我姐夫?」
像誰?宋撿盯著小孩兒的臉蛋看看,再看看躺著睡覺的那個。「現在看不出來啊,她們臉上……」
皺巴巴的,宋撿口無遮攔差點兒說出來,剛好被李韓一把捂住嘴。
「別說這個,就說像張靈。」李韓囑咐一遍,宋撿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說話太直白。
等到李韓的手放下去,宋撿才咬咬舌頭,知道自己剛才又說錯話。「像……像小靈姐。特別像,長得一模一樣呢,就是她們還沒有頭髮。」
張靈正在擺弄自己沒處放的頭髮,原以為生完孩子身上的浮腫就下去了,沒想到和生之前差不多。「啊?我就長這樣啊,我可不皺巴巴……」她是給宋撿解圍,「一定是像周顥了。」
「誰在說我?」周顥在外面擦了手才進屋,一看這麼多男人,「那我閨女當然是像我了,長什麼樣都好看。」
張靈往墊子上靠了靠,說了這麼多話她已經累了。「還說呢,讓你起名字,到現在都沒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