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鹿。」周允拍打宋撿的手背,讓他放鬆些,否則這頭鹿就要被哨兵的力量勒死了。
「真的是鹿啊?」宋撿摸著它的皮毛。
「是鹿,但把它放了吧。」周允抽出短刀,在鹿角上刻了一個十字,「留下標記,證明這是你的獵物,但是要放了它。」
李韓牽著馬跑過來,第一眼,看出這匹母鹿的肚子已經大了。「呦,它懷孕了?」
懷孕了?宋撿的手趕緊再鬆鬆,想起了自己摸過的張靈的肚子。
「是。」周允把它從宋撿手中接過來,拍拍它的屁股,母鹿還在驚慌之中,好像跑不動。
宋撿沒聽到鹿跑遠。「哥,它怎麼不跑啊,我把它……弄傷了?」
「不是,動物都很狡猾,它在找時機。」周允太清楚沙漠動物的習性,當狩獵者還未放鬆警惕的時候,它們絕不浪費體力。於是他背過身去,不到兩秒,母鹿就跑開了。
速度非常快,立刻消失在沙丘之中。
「它還沒到生產的日子,否則受到驚嚇,會提前生產,有時會生完了再跑。」周允看著遠處分食獵物的狼,「狼的食物一旦夠吃,不會額外獵殺,除非是報復。現在它們的食物已經夠了,不要殺掉別的動物,特別是正在懷孕的。」
宋撿還想著剛才母鹿的氣味,非常特別,聞起來就很溫柔。「我沒有打算殺它啊……」
「懷孕的動物,都必須放掉。」周允再一次說,「它們會帶來新生命,也會給沙漠帶來未來。」
「我也想帶來新生命,可是我有小不點兒,我不行。」宋撿站了起來,望向血腥味飄來的方向,「哥,現在的頭狼在進食嗎?」
李韓也看了過去。如此短的時間裡,獵物已經被拆開了。
「它已經吃完了,不算飢餓。」周允看向他的狼,「公狼負責守護領地和打架,有時候,母狼群才是狩獵的重要殺手。狼群中,每一匹狼都有相應的工作,等它們吃飽,咱們繼續尋找地下水源。」
宋撿點了點頭,乖乖地站在小狼哥的身後。「哥,那現在的頭狼,是不是把那匹黑色的狼打敗了,才成為了首領?」
「必須要打敗,要爭鬥,要用牙齒和力量扯出血,才能證明高位狼的地位。」周允提起這些狼,像提起許久不見的老朋友,這些年,他根本不敢回憶它們,「現在這匹頭狼,就是在帳篷裡出生的,在你身邊長大的,但是它和人類接觸不多,所以野性更強。曾經的那匹頭狼,是它的父親。」
「父親?」李韓感到好奇,「這不就是……大逆不道?」
「狼群沒有大逆不道的概念,那是人類的想法。」周允告訴他,「狼就是狼,最厲害的狼才能帶領狼群,公狼只要能長大就會想要搶奪,沒有一匹狼心甘情願留在低位,它們會篡權,會打敗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但也會保護地位低的。而它的父親,不會因為自己的幼崽挑戰自己而憤怒,作為動物,它只會為幼崽的強壯感到驕傲。」
宋撿靜靜地聽著,不由地翹起了嘴角。哥一定是狼群最大的驕傲。
營地裡,已經一團亂,不知道放了多少槍。張藝和張牧各抱著一匹荒漠狼進了大帳篷,這兩匹狼的灰白色腹毛全部染紅了。
「快!取子彈!」張牧急得滿身大汗,流民總有不長記性的,永遠不相信狼會守護營地。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作為領頭人,他也沒法統一大家的思想,更何況流民的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
張藝滿胳膊都是沾了血的狼毛。「爸,我只給人取過子彈,沒給狼取過啊,我不會啊!」
「不會也得會!快啊!」張牧催促他,自己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流民又傷了狼。
「可是,可是……」張藝還在猶豫,自己是大夫,不是獸醫,更何況怎麼能知道狼的身體結構呢,萬一一刀下去劃傷重要內臟,那才叫完了。
「別可是了,快取,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救活,也要救!」張牧在旁邊幫忙,已經拿來了推刀,把子彈孔附近的狼毛推掉。
他又擦了擦汗,現在傷了兩匹,還有一匹黑色的狼跑走了,不知道受沒受傷,只希望這些狼千萬別有生命危險,否則……
否則……
否則長大了的狼崽子,一定會血洗營地。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哨兵宋撿。
沙漠裡的夜晚,總是格外冷。宋撿躺在狼群的中間,心情不錯。他們在接近日落的時候發現了地下水的痕跡,是狼先發現了。後來哥用精神絲將自己的嗅覺強化,果真,從沙粒的縫隙間,宋撿聞出了下面有水源的味道。
他像小狗,在沙子上嗅嗅嗅,最後高興地彙報,等待哥的獎賞。
周允給的獎賞,就是用精神絲在他脖子上繞了幾圈。現在電擊項圈已經摘下,脖子又空了,那圈疤痕再一次暴露出來,證明宋撿小時候這裡一直系著麻繩,是被人牽著走。
現在,周允用精神絲牽著他。
「唉,沒有帳篷,可真夠難受的。」李韓用厚毯子裹住自己,旁邊兩條蛇纏都正起勁兒,「你們能不能把精神體收一收,它倆總是往我毯子裡鑽。」
「小丟很乖的,小丟又不咬你。」宋撿靠在哥的胳膊上,摘掉了布條,可是眼睛沒有好轉的跡象,怕是槍傷太重了。
現在使勁兒一癟肚子,還能覺出疼來。
「真拿它們沒辦法……」李韓沒見過兩條雄蛇纏成這個樣子,「快睡吧,明早還要往營地趕呢,再趕回去,可能要到日落的時候。」
「是啊,小靈姐要是知道我找到了地下水源,一定很高興,一定會給我一個小孩兒。」宋撿睡不著,鼻尖對著夜空,「哥,我現在眼前有星星嗎?」
周允看著一片多雲的夜空,又看了看宋撿的眼睛。「有星星,很好看。」
宋撿瞬間就笑了,彷彿眼睛已經看見,和哥一起欣賞著星空。這片星星,從來都是他們的。
李韓轉了過去,背衝著兩個男人和兩條雄蛇。「嘔……晚飯吃得有點兒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