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的部下,大多已經失去了戰鬥的能力。頭狼更新換代,黑狼也從曾經的巔峰地位,變成了狼群中普通的一員。
但是一整群狼中,也有它們的小團體,這些部下願意跟隨它。
僅僅從雜亂的腳步聲,黑狼判斷出過來的人類並不是熟悉的那兩個。它第一個站起來,肩部明顯高於頸部,尖耳背立。
曾經一根雜色毛都沒有的深灰色皮毛,現在已經摻雜了灰白色的毛髮。曾經全黑的耳朵,尖端已經變白。只是深褐色的眼睛仍舊兇狠,代表它曾經的地位,曾經為狼群廝殺、擊退大型野獸的光榮。
周圍那幾匹狼也跟著站了起來,即便它們已經進入了老年,但狼性仍在。
「出來!」帶頭的流民朝小帳篷喊叫,「就是你們傷了我們的孩子?」
帶頭的身後還有十幾個男人,都是近幾年加入營地的流民,並不知道周允和宋撿兩個人的歷史。「快出來!」
可門簾一動,出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匹接近黑色的荒漠狼。
所有人嚇得往後一退,早聽說新來的這兩個人是帶著狼的,卻沒想到是真的,但人類對野生動物的牴觸和排斥根深蒂固,哪怕張牧說了多次,是遠處的狼群保護了營地的安全,身為擁有智慧的人類,也很難去相信。
是狼在保護營地嗎?不一定。營地裡幾乎每個男人都有了槍,只有槍才是真正的武器。
「怎麼辦?」旁邊的人問帶頭的那個,「他們不在,只有狼。」
「狼?就一匹狼,咱們還能怕它?他們把我兒子的鎖骨都打斷了!」帶頭人早有準備,從布袋裡掏出幾塊帶血的肉,扔了過去。
黑狼嗅嗅,聞出了血腥味。它警惕地往前走,並沒有看地上的肉塊。
它是自由的動物,從不習慣接受人類的投食。
「媽的,竟然不上當。」帶頭的又扔了幾塊,每塊肉裡,都被塞了足夠分量的毒藥。這個世界上,動物早就不是威脅,人類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驅趕它們,用聲音,用子彈,用毒藥,它們永遠都是動物,不可能比得上人類的智慧。
可是黑狼仍舊不為所動,反而對這些人類起了殺意。它皺起鼻子發出警告的聲響,因為他們靠得太近,已經進入了它規定的領地。
帳簾再次一動,五匹灰白色的荒漠狼,跟隨它們曾經的頭狼,走了出來。但無論是它們乾枯的皮毛還是消瘦的臉型,都透露出它們已經年老的事實。
無論它們曾經多麼強壯,現在的跑速也只能有當初的一半。
「人不在?」帶頭的朝四處看看,「去!把他們的帳篷給我拆了!」
身後的人剛要動,幾匹狼立刻朝他們露出尖牙。可這些人並不害怕,因為餓他們有武器。
當他們再次靠近的那一刻,黑狼一個飛躍,撲到了帶頭的身上。
張牧正在製作一個新的嬰兒搖籃,打算送給女兒做禮物。再有一個月,家裡就要增添新生命,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別人都說,小靈懷的像雙胞胎,恭喜他一下子要添兩個外孫。可是營地裡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生一個都要吃好大的苦頭,更別說生下兩個。
以前不是沒有過,因為生了雙胞胎,孩子活了,孕婦卻失血死去,張牧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兒死在面前。
唉,別想那麼多了……張牧給嬰兒搖籃雕刻上鷹的花紋,他希望將來孩子能像鷹,勇敢,自由,去看看別的地方,去看看沙漠之外,是不是還有城市。
去看看沙漠之外,有沒有不再打仗的地方。
可究竟哨兵嚮導們為什麼打仗、為了誰打仗,這些事,張牧永遠不清楚。
突然,他聽到了槍響。
槍聲嚇得他的馬全部驚慌,他趕緊衝出帳篷,將韁繩重新捆緊,再循著槍聲的方向,看向了營地邊緣。
不知道為什麼,張牧隱隱約約覺得,可能是狼崽子的帳篷又出事了。
「小藝!小藝!」張牧趕緊叫上了兒子,「快跟我出來,去外面看看!」
張藝正在畫一幅人體骨架和血管圖,聽到父親的喊叫,他放下筆,跟著衝了出來。
在沙漠裡,宋撿騰空躍起,撲上了一頭獵物。
狼群狩獵的速度太快,他能聽見,卻跟不上。倒不是速度不行,自己是哨兵,被哥的精神力強化之後,完全可以跟上。
只是思路跟不上,狼群太有智慧,什麼時候撲,什麼時候追,什麼時候埋伏,每一步都是計算好的。宋撿只能跟著哥,聽狼群的喘氣聲,聽哥的喘氣聲。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狼群中的母狼,竟然是獵殺的主力軍。
「哥!哥!」宋撿抱著一個活物,壓在沙面上,「我抓住了!」
他剛才一直跟隨腳步聲奔跑,聽力及時捕捉到了異動,有個活物躲在沙丘的背面。他爬上沙丘,蒙著眼往下一撲,剛好撲倒,分毫不差。
懷裡的動物正在踹他。
周允從遠處跑回來,身後邊,狼群的圍獵已經結束了,一頭足夠大的雄鹿成為了它們的口糧。只是他沒想到,宋撿能跟上狼的速度,還能有收穫。
他跑回來一看,宋撿側躺著,懷裡抱著一頭母鹿。
「哥,這是什麼啊?這是鹿嗎?」宋撿在動物的頭頂瞎摸,摸到了類似鹿角的東西,「這個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