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張牧徹夜未眠。
兩匹灰白色的老狼,正在旁邊昏迷。小藝雖然給它們取出了子彈,但是傷得不輕。現在他坐在自己的椅子裡,抽著煙,菸灰落在了皮子做的地毯上。
「爸,你別抽了。」天已經亮了,張藝才回來,同樣徹夜未眠,眼睛熬紅。
「找著了嗎?」張牧急急地問,「黑色的那一匹?」
張藝搖了搖頭。
「唉……」張牧再一次拿起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爸,要是真的找不著,那怎麼辦?」張藝同樣一籌莫展。
張牧看著那兩匹還不知道能否救活的狼,想不出答案。「最好能找著,那匹狼是以前的頭狼,狼崽子小時候,那匹狼就跟著咱們營地了。要是它找不著了,怕是……怕是咱們營地裡要死人啊。」
「姐夫也派人出去找了,這件事暫時沒讓我姐知道呢。」張藝當然知道那匹黑狼的歷史,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看著它帶領將近百匹荒漠狼,在營地邊緣徘徊。
那時候,因為小狼哥的存在,狼群和營地的關係較為親密。那時候,每一次母狼生產,都把幼崽放在帳篷裡,由宋撿照顧,所以幼崽的存活率很高,狼的數量一直在增加。
鼎盛時期,那匹黑狼真的可以一呼百應。
後來,小狼哥帶著小撿哥離開了,等到狼群再回來,已經對人類產生了很大的戒心,但仍舊用保護營地的方式,換取共生資格。等到新的頭狼代替了舊的,狼群更不與人類親近,居住位置也離得更遠,很難看到它們的蹤影。
但是父親說,是狼群一直在守護營地。
張藝是相信的,他真的相信,可是大部分流民都不相信,因為人類只願意看到眼見為實的現象。
帳簾又被挑開了,進來的人,是張靈。
張牧趕緊把煙掐掉。「你進來幹什麼?滿屋子血腥味,去去去,去門口等我。」他怕自己抽過的煙,燻到女兒。
以前營地裡的人不懂這些,還是兒子學了醫術,和各個營地的大夫交流,告訴他香菸當中的成分對孕婦危害很大。
「爸,你該睡一會兒了。」張靈剛剛才知道營地裡發生的大事,「周顥已經跟我說了。」
「這種事,他沒必要讓你知道,讓你跟著著急。」張牧有些怪罪的意思,「你現在身子不方便,快回去休息。」
可張靈還是先去看了看那兩匹麻藥勁兒還沒過去的狼,槍傷都在腹部上,而且不止一處,顯然是類似小鋼珠的子彈打中的,是散彈。「是我非逼著他說的,他也瞞不住,營地裡的人都知道,我怎麼可能被矇在鼓裡。爸,現在怎麼辦啊?狼找著沒有?」
張牧趕緊拿了一張椅子,讓她坐。「沒找著,怕是……凶多吉少。」
張靈的心一疼。「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要殺狼?」
「有一個人的兒子,被宋撿用石頭打斷了鎖骨。」張牧說,「他們是替孩子來報仇的。可是兩個人偏偏不在家,只留下了幾匹狼。」
「我不信,我不信宋撿會傷害小孩兒。」張靈急得不行,「宋撿還說要我給他一個小孩兒呢,他不可能傷別人……」
「我相信小撿哥肯定不是故意的。」張藝沒辦法地說,「但是哨兵的力量太大了,直接把小孩兒的鎖骨打成了三段,要想接上都難。」
「爸,這件事,你得好好做個主,不能再讓他們受委屈了。」張靈堅信宋撿的本性不壞,即便他上過戰場,也不是隨意殺戮的性格,「現在……現在咱們還能幹點什麼?」
張牧坐在遠處,眉頭緊緊地擰著。
張藝站在父親的身後,絲毫沒有頭緒。
最後,張牧還是站了出來,身為流民營地的領頭人,他必須公正,也必須保證營地的安全。「小藝,你去告訴那幾家惹了事的人,讓他們儘快收拾行李,中午之前離開營地,往南邊走,那邊就有一個更大的流民營,只要他們不惹事,可以在那邊安定下來。」
「爸,你是要驅逐他們?」張藝以為自己聽錯。
領頭人在營地裡有絕對權威,有驅逐流民的權力,但是爸爸從來沒有這麼幹過。
「讓他們走。」張牧是下了決心的,這不僅僅是給了他們一個教訓,也是救他們,「讓他們趕緊離開,不然……你們以為周允和宋撿回來,能讓他們活著?讓他們趕緊滾,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如果他們非要留在這裡,怕是整個營地……都要被宋撿翻一遍,怕是要出大事了。」
張藝愣了愣,但這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於是跑出了帳簾,去找父親的副手一起傳達指令。
張靈看著弟弟跑出去,緩緩地站了起來,可是剛一站起來,就坐了回去。
「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張牧立刻來扶。
「沒事,只是最近有些頭暈。」張靈安慰父親,「媽媽當年生小藝,就說頭暈,我沒事,回去睡睡覺就好。」
張牧拿起了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我送你回去吧,這兩天,營地裡怕是事情多,你不要管,最好連問都不要問。」
張靈笑了笑,被父親攙回了自己的帳篷。
不僅頭暈,還很想睡覺,張靈回去便睡下了,再醒來,剛好聽到了馬的聲音。是誰回來了?她慢慢挪下床,曾經纖細的小腿腫成了翻倍粗。
回來的人千萬別是宋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