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站在原處很久,直到那身後的絃音漸漸無聲,他回過身去望李從嘉,安靜如初坐於亭中,「我本不想……掃了你的興致。」
「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也。晉王如今怕是……二者盡行,你許他名,未必便能止他爭之器。」
「十數年的夙願,終究找回了胞弟,我不能再做讓自己後悔之事……」
「你當日於金陵笑我,如今卻也嚐到瞭如此滋味,趙匡胤,這杯沁骨,你飲是不飲?」他說完真的探手觸及那案上酒壺,流珠過來幫著斟滿一杯重又退至一旁,李從嘉舉酒微笑,聽得耳畔那人的腳步聲入了亭中。
「也許我比你幸運。」
李從嘉緩緩搖首,「古言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趙匡胤你本也曾如此,當真想不清楚這其中誘惑?」
他字字都逼他直視,就如方才一曲透徹極致的絃音平息了二人煞落梅花的對峙,趙匡胤只能無奈笑起,「違命侯滿腹經綸朕不及一二……你便當我不知何意罷了。」
一方玉桌之後的銀裘之人卻是絲毫不讓,直直地奉那酒至他身前,「聖上,一杯苦酒,飲,還是不飲?」
趙匡胤明顯緩了周身氣勢,卻是靜默良久,終究是抬手至他指尖取那酒來,堪堪拿過李從嘉卻是手下使力竟又收了回去,自己一飲而盡,「不行。」
「為何不行?」
這一次輪到那雲淡風輕的人斬釘截鐵,「不行便是不行,你不是我。」
趙匡胤坐下,王繼恩那邊樹下悄無聲息帶了人過來,鬼鬼祟祟地聲音探問,「聖上?這屍首……」
「快些收拾了!今日之事誰敢露出一點風聲朕要他以後再開不得口!」
「是。」
「還有……」趙匡胤回身望望那赤金的衣裙,「暗中避開人耳目,與孟昶同葬吧。」
「奴才遵旨,小心去辦。」
「不早了,我該回禮賢館去。」他見得一切看似面上平息,靜靜起身。
趙匡胤應過了他,這時候也是無法,「好,命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