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枝頭為誰妝(下)

「趙光義!」九五之尊眼見趙光義今日失了分寸,不明不白將此風雅之地變成血腥殺戮之所,立時便是劍眉上挑怒極而斥,「你如此算何舉動?花蕊夫人何罪之有?」

「花蕊夫人無罪,臣弟領罪便是了!」他昂揚直視那氣勢森然之人絲毫不見退讓,竟是生平第一次生出此般快意,他終於殺了他恨之人,終於能為他所想的一切做些什麼。

雲階你在天之靈,終得超度。

「退下!都退下!」趙匡胤盛怒之下顧及皇家顏面不得不揮退餘下眾臣,倉皇退散之際都是驚愕不敢出聲,趙光義遙遙地使了個眼色,王繼恩也趁著慌亂退下。

立時宮裡四下鬆動之人即刻便是草木皆兵,晉王如若今日此事獲罪,一切便需提前,晉王府中臨走之時約定不便,無論如何只要趙光義今日不曾歸府,各方勢力便將群起犯上,籠絡人心逼宮的伎倆誰不會,何況他是一直跟著趙匡胤親眼見得多了的。他一路仗著庇佑暗中行事從未曾有人膽敢妄言胡說,誰都知道趙光義是聖上尋了十多年終於找回來的親弟弟,甚至那一日為了他的病不惜以龍體試燒艾草。

兩人無言對望,於御花園梅海之中,風過無聲吹起片片梅瓣如霜似雪,四下裡沒了閒雜,趙光義身後冷冰冰地佳人屍首被箭釘死在樹上,淅瀝瀝地依舊在湧出血來。

血腥之氣遮蓋了一切。

趙匡胤望他,他亦是分寸不讓絲毫不見當年的怯懦。

「趙光義,大哥當真沒有想過,有一日趙光義亦會此般殺人。」

「大哥未曾想過之事甚多。」

「你為何殺她?」

「你為何納她入後宮!」

「朕如今想要誰入後宮需要向晉王言明麼?」他再進一步,死死盯著趙光義不放,那人也是一動不動。

「好,大哥既然狠心如此,那……」他的目光突然透過趙匡胤直望向那澄瑞亭中一直安坐無聲之人,「那他呢?」

趙匡胤下意識後退一步擋於亭前,「你想說什麼?」

「大哥屢次三番召此等傾國禍水入宮,朝野上下明言不敢,自當背地怨聲載道,大哥自己不知?」

趙匡胤沉默良久,忽地緩了表情,竟是大致明白了一般,「光義,你其實不用拿出這些官話來同大哥說,我許了你開封府尹的位置,你還不明白麼?」

「明白什麼?這位置不要也罷。」

「你!」立時便是再也耐不得雷霆震怒,千鈞一髮便是要開了口去打壓這喪了心智的人,劍拔弩張之際卻不想忽地身後起了絃音。

很輕很緩,三兩撥弄,宮,商,角,大雅而出盪開去的清淨,竟讓亭外兩人俱是一愣,浮雲遮日,忽地轉了光影。

「光義……」他先是驟然驚醒,「此事姑且不論……」開了口,卻見趙光義擲下了弓箭憤然而去,四下裡寒梅白玉,淌幹了的血跡更顯觸目驚心。

「趙光義!」

他的弟弟腳步一停,站於那梅樹下墨色寬袍蕩起幾番風波不定,佇立半晌,便空剩嘆息,「大哥,以後,便以晉王喚臣弟吧。」

一句話說完不及他再多言,執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