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病身堅固道情深(上)

趙匡胤趕往晉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入了夜,四下月影重重映出一府慘白飛幡,好在王復動了心思遣散了後院裡做法的經師,卻也是顯得格外蕭索。

「皇后大喪舉國節哀,王爺亦是為皇嫂悲痛,略盡薄力府內著素……」聖駕入了晉王府,趙匡胤略看看四下裡,便知道他仍是在為雲階超度弔唁,這一時也不好說些什麼,只是趕往屋內看他。

躺在那榻上起不得身去,見了趙匡胤親自過來他想說些什麼,到底是嘆了氣。

御醫診脈,卻也是憂心,「晉王近日來的飲食記錄可否呈上一看?」

趙匡胤隨著過來查驗,不想光義入了冬來竟也是日日茶飯不思,平日裡多時用些湯菜,偶爾好些了才見些清淡粥食,俱是五穀所制,他仍舊是吃不慣葷腥,「聖上,王爺內虛畏寒,這方胃間又曾傷得兇險,拖了這些日子今天才痙攣不好了……」

趙匡胤也是焦急,過去塌邊望望趙光義,神色倒還尚安,只是額角明顯因抽痛見了汗意,他挽起龍袍袖口取方溼涼帕子來替他一一擦拭乾淨,「仍舊是疼痛難忍?」

趙光義也只能是頷首,手間握得死緊,偏也憋著口氣不教讓人大驚小怪去,忍得難受,又是冷汗直冒。

「快些想出法子來止了晉王的絞疼,這方熬著如何得了?」聖上口氣不容置疑,三位御醫即刻湊去一處商議起用藥,他這一時半刻疼仍舊是疼著,動彈不得又覺得壓著些腹間反而能好,趙光義動了動手撐起些來,趙匡胤一見趕忙過去扶起來,「還是躺著省氣力,別動……」

趙光義便是搖頭示意他自己想要俯在榻上好受些,趙匡胤便躬身慢慢地替他翻身,「壓著些……反倒覺得不那麼難耐……」

這邊御醫慌忙忙地瞥見了又是行禮又是說著這般壓著氣血不暢只能是緩一時之痛,趙匡胤不耐地揮手示意他們噤聲,「且去想法子來!」

半晌方子是呈了上來,趙匡胤望望又是諸多的調養之物一一列清,「聖上,胃為水穀之海,後天之本,是五臟六腑之大源,胃不和則臥不安。晉王此為外傷入體陰陽失和,須得慢慢調養才能見好……切勿操之過急,湯藥入腹亦行胃間,若是過急反倒不好……」

「朕的意思是教你等想出法子解晉王現下劇痛,總不能如此乾耗著上下不安!」

「是……如今之法,胃間痙攣難耐可燒艾於梁丘之穴緩之……」

王復外邊聽得了即刻便去命人準備艾草來,趙匡胤略有遲疑,「光義?燒艾之法可願一試?」

趙光義此番也是抽痛多時再耗不得了,只能是應下。

艾草準備得當,都認燒艾可解百病,雖不是真的如此管用,但是一般人家燒艾也算得是經常治病的法子,趙匡胤早年也曾如此,卻是擺弄間燙著了光義,這一時見了又燃起艾草來心裡微微擔心,「拿過來,朕親自來燒艾。」

王復望望趙匡胤趕忙低下頭去,「聖上,末將唯恐燒艾薰染之氣汙了聖上清明……還是下人們……」

「朕說拿來!下人們那裡知道輕重!」

眾人忙不迭地遞了過去,一時室內艾草之氣頓起,御醫恭謹上前確認穴位,「梁丘穴膝骨之側……晉王還請伸直足尖亦便燒艾……」

以金綢覆於環護好膝骨上下防止燙傷,趙匡胤輕揮艾煙望望趙光義,「忍一忍便大好了。」口氣明顯是帶了哄勸,竟是勾起了幼時的記憶,這種時候趙光義總該是哭哭啼啼地害怕又不敢明言,今日的他卻是鎮定自若望那飛煙,聽了大哥的話略閃開了目光,終究是開了口,「大哥……無事。」動動手去示意趙匡胤可以開始。

卻不想那劍眉之人想也不想忽地將袖口全部翻至臂上,全不在乎一側嚇得不知如何開口的下官勸阻,將那燃起的艾草湊近與自己臂上穴道反覆試量,煙氣薰染之間皮膚見紅也顧不及,確認了溫度不至傷及光義之後終究是放了心,「無事,光義,大哥親自試過,不會傷到的……」探手過去於他膝下,慢慢地燒艾替他緩疼。

趙光義見他竟然躬親於自己身上先試燃起了的艾草怕他傷著,立時眼光一緊終究是面向榻內不知說些什麼是好。

人心世情,只可惜這情對錯了人,他承受不起,卻又一瞬之間真心起了波瀾,左右無法竟是無話。

微微地灼燒之感替代了緩解了胃間抽搐絞痛,雖是治標的法子卻也能安穩一時,榻內滿是青煙彌散,那人的眉目也就格外舒緩,「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