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撫著那株梅樹,「紅兒……我回來了,水哥得了功名回來了……你記不記得,我說過的,等我得了功名便回來娶你,如今我回來了……」
他瘋了一樣跪在那樹前雙手掘起土來,乾冷碎裂的土地絲毫掩不住他的紅兒一雙眼顧盼生情,「你再不用受這些苦……再不用出去賣弄風情陪笑了,跟我走……」
拿著那釵子不住地掘,直到手傷淅瀝而下的血漬執拗不肯停歇。
罵聲不絕,樊嬸再不肯開門來看看自己的兒子。
一方簡陋的案上終究是忍不住眼淚,這是她一生的期望啊……她的阿水,再苦再累卻也不能失了做人的骨氣,他怎麼能幫著宋軍……
國殤。
毀了的豈止是李氏的信仰。
那株梅樹帶血轟然倒下,樹下白骨森森,阿水仰天慟哭,他做了這麼多,忍了這些時日,他如今掘開了一切也只是剩下這些白骨。
他的紅兒死了。
很久前就死了。
可是紅兒死了也記得要回來,她是記得自己的家的。
樊嬸終究有些忍不得,略探出看他,卻見那梅樹傾倒,阿水跪地悲慼。
罷了。
走吧。都走吧。
重又關上了門去,到底不再去認他。
「樊若水,從今而後,再不要回來了……」誰的嘆息綿長,那棵梅樹孤零零倒在泥土之上,那隻釵子放在那白骨之間,已然是物是人非。
從頭至尾,都是你樊若水痴念不絕。
他抱著那紅梅暈眩之間被趕出巷去,深冬寒夜,江畔當日他的茅屋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