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苑裡的趙匡胤站在月下廊前閉目不語,手裡緊緊捏著那一個木鐲。
這一夜太過漫長。一座金陵城將會傾覆幾個人的榮光,看得是同一輪天邊月,卻是各懷心緒。
李弘冀滿意地看著紅袖一雙巧手添了伽南香入霓獸金爐,緩緩地飄散出一室暗香。她剛要轉過身,手裡還有錦緞包著的幾塊香料,一雙玉手卻突然地被人抓了去,李弘冀抬起來,眼神格外深沉,「怎麼傷了手?」
狹長纖細的劃痕,破了些皮。
「是……。是今日梳妝時不小心……。」她有些閃躲,卻被他看得清楚,「什麼東西劃傷的?」
「髮釵。」想想也的確是實情沒什麼好隱瞞的,紅袖安慰自己。
李弘冀當然知道這雙手對於眼前這女子的意義,她定當是視它如命的,雖說看這傷痕形狀確實像是釵子所傷,可是若不是有事她怎會此般不小心。
「這釵子看上去可算不得好成色。」意有所指,李弘冀突然抬起手拿下她鬢角間的釵,明顯不會是她自己選擇的,也不曾見得她戴。
「舊年家裡的,突然尋到,就戴上了。」
「舊年的…。。」話說得一半,緩緩地以指試探那釵的新舊,半晌沒有說話,李弘冀笑得很是溫柔,「我為你戴上。」
紅袖受寵若驚,有些不安地坐在鏡前,看那隻手便可翻雲覆雨的男人竟然難得的心情大好。何況只是一隻不起眼的低廉髮釵。
「怎麼,想家了?」他問她。
紅袖渾身一震,「沒有。」答得很是迅速,她自是不願再提及出身。
「聽得誰說起過,你家裡沒有人了?」李弘冀手指很輕,慢慢地為她戴上。「還想著,若是家裡還有什麼父兄,我可許些官職,不是什麼難事。」
紅袖起身行禮謝過,並不敢看他,「確是只剩紅袖一人了。父母雙亡亦無兄長弟妹,勞煩太子惦記。」
李弘冀揮手讓侍女全部退下,帶上門之後,他攬過她的肩,順勢入懷。「如此境遇,倒生得風情。」湊近她的臉,怎樣也算得是個美人。下等的出身還養得一雙好手堪稱難得了,「下次記得小心些,多美的手,怎麼能給毀了呢。」
「是,紅袖下次不會了。」她一雙鳳眼嫵媚妖嬈,眼波流轉,引得李弘冀將自己環繞得更緊,耳鬢廝摩之間李弘冀的眼睛依舊清醒,他盯著她的眼睛看,總像是想要讀出些什麼,弄得紅袖心中不安,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笑臉盈盈面上緋紅,「太子殿下……」
李弘冀忽地又笑得看不出什麼異樣,「你可真是難得的小東西……」直直地往一旁的榻上牽扯去。
本來紅燭搖曳,春宵一刻,偏得那人陰沉地聲音似是詢問,又像是命令般地在耳畔響起,瞬間凍結了一切慾望,「明日的酒可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