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憑誰整翠鬟

夜晚的時候,娥皇再一次醒過來。

李從嘉恰在桌邊,見得她醒了,猶疑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上前,他怕再刺激到她。

雖然娥皇神色還有些迷離,可是已經變得平靜無比。一貫地用手掀起床紗,輕輕地直起身子看他。

視野裡的一片蒼白,漸漸有了實際的景物,桌椅的輪廓,藤架長長的雕花,還有那積了些紅淚的火燭,以及光影中的他,新換得一襲袍子,淡淡的碧色。

真好。

他眼裡有為自己的擔憂。如果就這樣一直痴痴地看著他不動,一直這樣遠遠看著,也好過翻天覆地。

她衝那還有些不安的人微笑。像是睡了長長的一覺般,「從嘉?」

李從嘉愣住,他看她的神色如常,還帶些嬌嗔地喚,見著他不敢動,又問,「怎麼了?」娥皇上下地打量自己,沒什麼異常。「我睡了很久麼?」

「沒有……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終於過去執起她的手,床上粉衣的女子又恢復了牡丹般的豔麗的美,剛剛春困而醒,面色微紅,多美的妻。

他心裡暗暗地放心,她或許是真的記不清楚了也不一定。

「不舒服?我只是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用手挽著自己長長的頭髮,撇眼看他,驀地笑出來,「看什麼?好像第一次見到我似的。」

李從嘉起身去取了梳子來,放下她挽著頭髮的手,自己慢慢地替她梳。「睡得可好?」

「好像做了夢,內容記不太清,只是很難過。」她偏過頭去像是在回想什麼,李從嘉的梳子一滯,「做了噩夢?」

「忘記了。睡得太久,這是什麼時辰了?」娥皇不願再想,望望窗外的夜色,「天黑下來了。」

「剛過了酉時。」

娥皇安靜下來,靜靜地讓他替自己挽發,「明日紅袖還定好了要來,我怎麼給忘了,今日這是怎麼了。」她突然想起了這事,「不行,還是要去看看梨香院的那些丫頭們。」

李從嘉笑出來,「好了,哪裡差你一句話,流珠早早去吩咐她們注意過了。」

一旁妝臺上的銅鏡正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他在她身後,一臉溫柔地輕輕替她梳頭。「從嘉,把窗子開一些吧。」

他隨即起身開啟木窗,瞬間傾瀉下一地月光。「今日的月亮很美。」手指輕輕地敲擊雕木窗欞,回首看向她,娥皇坐於床邊,紗衣露出一截極美好的手臂,正望向自己這邊,他與她對視,見著那一雙清澈的眼睛終於還是心懷愧疚。

「香霧雲鬟溼,清輝玉臂寒。」娥皇低吟,卻是清冷蕭索,「怎麼?」他故作歡笑。

「突然想到而已。」

李從嘉走回去,繼續坐在她身後,拿過金色的釵子給她插在髮髻之上。抬手間的腕子。還帶著那一場荒唐的印記,他自己未曾注意,卻獨獨入了娥皇的眼。她深深地吸氣,「冷麼?」他還以為夜涼有風,只換得她搖頭。

本來一切都該如此,雲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怎麼那銅鏡裡的女子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