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書房中,燃著一豆燭光。

唐慎向來不喜歡晚上看書識字,因為光線條件太差,看久了會覺得眼睛痠痛,甚至會影響視力。自從研製出玻璃後,他就讓姚三帶著工坊的工人,用吹制玻璃法吹出了玻璃燈罩。這樣做成的琉璃煤油燈雖說光線仍舊不比後世,但總歸明亮許多。

此刻,他正拿著一封信在煤油燈下細細閱讀。等看完信上內容後,唐慎開啟玻璃燈罩,將信紙一角靠近燭火。只聽啪嗒一聲,信紙自底部開始燃燒。昏黃的燭光映襯在唐慎臉上,襯得他面色陰晴不定。

不過多時,管家來報:「公子,大人回府了。」

唐慎不動聲色地將桌上落下來的紙灰清理乾淨,但他清理到一半,又停住動作,留了一點在桌上。他走出門,正巧見王溱從院外走進來。兩人於月光下碰了個照面,都是頓了片刻,皆有心虛的成分。

王溱走上前,牽住唐慎的手:「這麼晚了,小師弟還不睡,等我?」

唐慎反問:「這麼晚了,師兄才回來,我不等你還能等誰?」

王溱悠然一笑,拉著自家師弟的手進了書房。

剛進屋子,王溱就聞到一陣微弱的宣紙焦糊的味道。他心思一動,隨即看見了桌上那剩下來的半堆紙灰。唐慎這事做得太過精妙,這紙灰一面不整齊地亂堆著,一面卻整齊出了一條直線。顯然就是有人清理到一半,又不清理了。

王溱怎能不懂唐慎的用意,他目光微轉,說道:「小師弟可曾見過公雞報曉?」

唐慎:「……哈?」

「沒見過,不過以前在趙家村的時候,聽過鄰居家的一兩聲。」唐慎好奇起來,「師兄問這個作甚?」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王溱意味深長地吐出了兩個字:「你猜。」

唐慎:「……」

我猜你妹的猜!

唐慎沒好氣道:「整天花言巧語,說些雲裡霧裡的話,揶揄我很是有趣?」

王溱這次自覺無辜極了:「明明是小師弟先故弄玄虛,讓我來猜你的意圖。」

唐慎起先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後,王溱一把將他擁入懷中,用手指著桌上那半堆紙灰,說道:「既然並沒有想瞞著我的意思,那便直直快快地說吧。但若小師弟覺得這是情趣,硬要我猜上一番,我也不會駁了你的意。我猜,這是一封信。」

唐慎從鼻子裡發出一道哼聲:「然後呢。」

「一封自西北來的信。」

「還有呢?」

王溱默了片刻,道:「是王岱嶽寫的?」

唐慎:「猜中了,但沒獎勵。」

王溱驟然失笑,他只想著不讓唐慎知道自己今晚去右相府,和王詮說了什麼。於是他做賊心虛,一時間竟然忘了提前跟唐慎討要彩頭。王大人覺得自己虧極了,活了三十多年,他可從未這樣血虧過。

然而王子豐豈會喜怒表形於色,他坦然道:「都怪我太愛你了,你瞧,一見著你,就什麼都忘了。」

唐慎就沒搭理他。

雖說如今唐慎因為統轄工部,實權在握,所以皇帝為了平衡朝堂,除了他銀引司右副御史的職位。但唐慎在銀引司佈局兩載,怎麼可能說奪權就被奪權。他已經不是銀引司的右副御史,可他曾經的心腹王霄、梅勝澤都還在幽州銀引司待著呢,兩人依舊錶面裝作銀引司的官員,背地裡幹著「通遼」的勾當。

兩人如今的頂頭上司是蘇溫允,但他們可都是實打實的唐黨。

如這半年來,銀引司出了什麼事,蘇溫允命令他們去做了什麼,他們雖然不會事事都告訴唐慎,但是遇到大事,王霄還是會寫一封信,秘密送到盛京。

「遼帝行獵時受傷,如今二皇子耶律舍哥和三皇子耶律晗形同水火,一觸即發。」唐慎目光鄭重,「王霄寫信與我說的,正是此事。這半年內,除了我們早就安插在耶律舍哥身邊的蕭砧,蘇溫允和李景德還買通了耶律晗身邊的一個侍衛。原本儲君之爭,就讓他們兄弟二人爭奪難休,如今又有了推力,在旁狠狠地推一把。只怕再過不久,就是反攻遼國的大好時機。」

王溱是銀引司指揮,蘇溫允和李景德要做的事,他並不知道全部,卻也瞭解大概。

聞言,他略微驚訝,但沉思過後,他道:「耶律定呢?」

唐慎嘆氣道:「我所擔心的,也正是此人。」

王子太師耶律定,遼國朝堂上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遼帝受傷,耶律定把持朝政。他是貴族部落出身,支援的是三皇子耶律晗。耶律舍哥與他相爭的唯一依靠就是遼帝的支援。

如今遼帝受傷,最擔心的不是旁人,正是二皇子耶律舍哥。

倘若遼帝真的突然駕崩,這遼帝之位恐怕再難和耶律舍哥有關係。所以在這危急關頭,耶律舍哥不可能不動作。無論遼帝是生是死,在他駕崩或者甦醒前,遼國必有一場內亂。

攘外必先安內。

遼國內亂,必然不會是長久之爭,肯定迅速平息。

或許就如同大宋的正月宮變一樣,一夜風起雲湧,次日朝陽升起,便又風平浪靜。

如何把握這個時機,如何趁機攻遼,這就是蘇溫允和李景德在做的事。

王溱忽然道:「遼帝行獵受傷?」

唐慎眨眨眼:「那可真是個意外了。」

王溱驀然一笑。

遼帝是如何受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