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來到刑部,直接找上今夜當值的刑部官員。
當差的刑部官員是一位詹事郎中,為六品官。見了唐慎,他立即行禮,為唐慎找來官差,要尋那前幾日下牢的金陵府飛騎尉崔曉。官差領了命很快去牢房裡提人,不消片刻,他便趕了回來,道:「回大人的話,那崔曉前幾日在牢中自決,撞牆死了。」
詹事郎中一愣,道:「我想起來了,原來前幾日死的犯官就是這個崔曉。」他對唐慎愧疚地說道:「大人來得太不湊巧,這崔曉已經死在了牢中。大人不知,刑部大牢裡自決的犯官雖說不多,但也不是非常罕見。這些犯官大多在外面錦衣玉食,到了牢中,哪裡能受得了這種苦,所以偶爾也會有人了結性命,自決去了。」
唐慎心裡驚起驚濤駭浪,表面卻十分鎮定。他淡然道:「原來如此,既然崔曉已經死了,本官便也不用再留意他了。趙大人莫用送了,先行告辭。」
「是。」
這詹事郎中親自送唐慎出了刑部府衙大門,唐慎坐上轎子,轎簾放下後,他嘴唇一抿,手指輕輕震顫起來。
崔曉死了。
崔曉竟然死了!
十日前,唐慎親自將他送到了刑部大牢,可如今才不到半月,他就死在了牢中。
或許真有官員是因為受不了牢獄之災,自戕身亡,但哪來這麼湊巧的事?
唐慎向來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是最牢靠的。知道唐慎曾經拜師梁誦的人極多,連趙輔都說不定知道。但這崔曉知道多少內幕,卻是唐慎無法掌控的。他不信任崔曉,於是將他送進刑部大牢,將這個人抹去。唐慎不是沒想過暗地裡弄死崔曉,可一來是他在刑部沒有太多力量,難以做到;二來是他下不去這個手。
崔曉貪墨一案,已經經由大理寺審案,送歸刑部結案。
他罪不至死。
可他如今卻真的是死了。
夜幕中,一頂深色轎輦緩緩穿過正門大街,向著城東而去。轎伕抬著轎子走到蘇坊橋時,一道低緩的聲音從轎中傳了出來:「去戶部尚書府。」
轎伕一愣,道:「是。」
所幸探花府和尚書府離得近,也是順路,轎伕們抬著轎子就改道去尚書府。但才走了不到半里路,唐慎又掀開轎簾,道:「去前門大街,觀止齋。」
轎伕們又只得改道去觀止齋。
等唐慎從觀止齋裡出來後,才再去尚書府。
尚書府的管家沒想到唐慎今晚會來,但唐慎時常來見王溱,所以管家也沒多驚訝。他親自領著唐慎進府,道:「唐公子來得巧,公子正在府上,正在用飯。」管家的目光在唐慎提著的木盒上停了一瞬。
王溱早就聽僕從說唐慎來了,他擱了筷子,坐在餐桌旁笑吟吟地等著他。
見到唐慎還帶東西來了,王溱輕挑一眉,問道:「小師弟盒中裝的是何物?」
唐慎把木盒交給管家:「師兄不若猜一猜。」他轉首對管家吩咐道:「勞煩管家,先行為我保管。」
王溱命人給唐慎多支了一雙筷子,又吩咐廚房:「再加一道西湖醋魚、一道素丸子。」他這才轉過頭,對唐慎道:「既然不在此時拿出,看來那盒中裝的定然不是吃的。自我記事起,我向來不會憑空猜測、做無用的功。小師弟,若我猜對了,可有什麼彩頭。」
唐慎:「……」
這您都要彩頭?
彷彿聽到唐慎的腹誹,王溱輕輕笑道:「難道我給小師弟的印象是,能夠任人擺弄、隨意許諾猜測?」
唐慎無奈道:「師兄想要什麼彩頭?」
這下輪到王溱陷入難題,他道:「就先將這彩頭寄存在小師弟那兒吧。」王溱沉吟片刻,猜測道:「這東西小師弟拿了一路,直到入座用飯才交由管家,想來定是個珍貴的東西,需要輕拿輕放。」
管家聞言,更加小心翼翼地對待這盒子。
王溱笑道:「昨日來尚書府時,小師弟還沒提過這東西。是今日才得到的?」
唐慎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如今他倒是想看看王子豐到底能不能猜對。於是他來了興致,乾脆放下筷子,陪王溱猜謎:「對,是今日才得到的。」
忽然,王溱問道:「這裡頭的東西可是你欠我的?」
唐慎愣住,他思索許久:「也許可以這麼說,但也不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