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趙輔即位三十一年,從未重視過自己的皇子。如今好不容易給了他們參與朝政的機會,不足一個月,就又將他們趕出盛京。

此事傳出,朝堂震驚。

三位皇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何事,他們茫然無措,各個慌了手腳。莫說他們,就連深得皇帝重新的權臣高官也都詫異莫名。

左相紀翁集與幕僚談及此事時,其幕僚中書侍郎祁沢大感困惑:「若是說陛下想疏遠三位皇子,那太后冥壽前,不器用三人便可,為何需要大費周章,反而落了個麻煩?」

紀翁集正品著粗茶,他愁眉緊鎖,也不知趙輔的深意。

祁沢道:「紀相,陛下此舉可另有意圖?」

紀翁集將茶盞放在桌案上,他長長嘆了口氣:「聖上這些年來,越加變幻莫測,老夫竟也漸漸看不透他了!」

另一邊,王詮和王溱也商量著皇帝把三位皇子趕出盛京的舉動。二人商討許久,得不出結論。王溱清雅俊逸的臉龐上難得出現疑然的神色,他思索許久,仍舊不得要領。

王溱並非憑空白想,這些年來,他身為皇帝寵臣,自有自己的一番渠道。

可這一次皇帝突如其來的舉止,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任何人都無法理解這位大宋帝王在想些什麼。

然而右相王詮這次卻釋然道:「我倒覺著,子豐先前有句話說的不錯。」

王溱抬頭看向王詮。

只見這位精神矍鑠的當朝右相品著上好的碧螺春,悠然自得,微微一笑:「咱們這位陛下登基三十餘年,可曾出過任何差錯?」

王溱仔細想了想,他笑道:「叔祖可真要豐來說?」

王詮露出尷尬:「我只是這般一說而已,子豐當真要斤斤計較?」

趙輔並非十全十美的明君,甚至可以說他根本不能算是個明君,他所做之事,大多是為了自身利益,為了一個生前身後名。於是他登基前二十年,確實出過不少差錯,導致朝堂政局不穩,與遼國大戰而民不聊生。但最近十年,趙輔坐擁江山越發順手,他將群臣玩弄於股掌之中,互相牽制,共謀大業,大宋便得了一個太平盛世。

王溱:「豐不敢。」

王詮倏然長嘆道:「若真生死之間,聖上大徹大悟,性情大變,那我等無力改變,只得做好一切準備,輔佐朝綱。然而咱們這位陛下真的是那種會因為外力而改變自我的人?或許近些年來,你比老夫更親近陛下,更懂他的心意。但我與聖上君臣相知三十餘載,我只道如子豐先前所言,信任他,如此則矣!」

王溱心念一動,明白王詮的深意。他立即作揖行禮道:「豐謝叔祖賜教!」

與王詮密謀許久後,王溱坐了馬車回到尚書府。他剛抵達宅院,讓僕人換下一身官袍後,便有小廝來報,是一位刑部郎中登門拜訪。此人正是王溱安插在刑部的一枚棋子。

刑部郎中高馮德在書房見到王溱,直言道:「下官已然找到尚書大人先前所尋的那人,此人如今正在刑部大牢中。」

王溱訝異道:「審理犯官的事,向來由大理寺負責。」所以他這兩天將精力都放在了大理寺中,還因為蘇溫允回京,他要避開蘇溫允的耳目去找人,如此更費了番功夫。

高馮德解釋道:「確實如此,只是此人的案件已經審理結案,所以被押到了刑部大牢。」

「這般快?」話剛說完,王溱微微一愣,他看向高馮德:「有唐景則唐大人插手?」

「是。」

僅僅是這一句話,王溱驀然明白真相。一位不遠千里,從金陵府趕來盛京的犯官,唐慎特意派人去金陵府打聽此人的訊息,莫了還插手這人的案件,讓其直接被打入刑部大牢。王溱長長地嘆了聲氣,感慨道:「他終究是心慈手軟了。」

是年輕,也是青嫩。

然而王子豐隨即在心中想到:若唐慎當真年紀輕輕就心狠手辣,殺人絕後,自己又如何會心悅於他?

也罷,不擇手段之事由他來做便是。

於是在唐慎心中,自家光風霽月、高風亮節的師兄,此刻拂了拂茶蓋,淡然道:「刑部近日關押了不少案犯,開銷日漸上漲。國庫不豐,去歲和遼國大戰過一次,便國庫蕭條,難以為計。刑部為六部之一,當為陛下分憂,為蒼生著想。高大人覺得呢?」

高馮德早就幫王溱幹過不少腌臢事,他們沆瀣一氣,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高馮德俯首聽命,語氣真誠:「下官深以為是。」

當夜,刑部大牢中,一位案犯畏罪自盡,一頭撞死在牆上。

區區一個金陵府飛騎尉的生死,放在碩大盛京城,只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足為外人道也。

趙輔說讓三位皇子離京辦差,不日他便下了旨意,給三人各自指派了差事。

如果說趙輔真想疏遠皇子,大可以把他們流放到偏遠地方,可他並沒有這麼做。三位皇子各自得了差事,每個人的差事都還是個美差。只要做的好了,升遷之事大可不必擔心。

唐慎在王溱家做客,他與王溱感嘆道:「師兄可懂陛下此舉深意?」

王溱為他沏茶,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度。他以掌將茶盞推到唐慎面前,悠然道:「今日不是我們師兄弟二人一同欣賞先生昨日寫的字麼,如何又聊起了朝堂之事。」

唐慎愣了愣,接過茶盞:「是。」

同時心中判定:你王子豐這次也搞不懂了!

王溱雖說也猜不透趙輔的心思,但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仍舊好像大權在握、局勢盡掌手中,絲毫不顯慌亂。唐慎一邊品茶,一邊觀察著他,可怎麼都看不出一絲破綻。唐慎心中惋惜,同時又感到欽慕,自家師兄果然不是凡人。

八月下旬,三位皇子就要離京。

景王世子趙瓊於千里樓宴請唐慎,邀請時還給他示意,暗示他到時候可能會有他人到場參宴。唐慎心領神會,他左思右想後,決定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