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稍稍緩和了心神,「那我走了。」
「嗯。」
不知已是第幾次這樣目送他上馬離去,面前的道路塵土飛揚,禁軍的隊伍跟在他馬匹之後,步伐整齊,氣勢恢宏。
明霜靜靜看了一陣,讓未晚推她回房。
三月初春,氣候開始回暖,窗外的草木已抽出新芽,生機勃勃。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明霜頭一次覺得這麼難熬。她抱著貓,坐在一旁看鳥雀,算算江城已經走了快二十日,手邊寫好的信攢了一大堆,索性招呼未晚來寄掉。還沒等人出去,很快就看到管事急匆匆進來。
「怎麼了?」
管事的抹了把汗,「少夫人,明老爺來了。」
她呼吸一滯,眉頭立時皺起,「在哪兒?」
「……在角門外的。」管事打量她臉色,「老爺不讓進,可要把明老爺請到偏廳?」
「不用了,我去看看。」
這還是出事後明霜第一次和明見書相見,想不到會是在這種場合。
日頭暗沉沉的,他獨自一人站在石階之下,搓著手左顧右盼,顯得很侷促。一聽到輪椅的聲響,很快轉過了身。
「霜兒!」
明見書的眼角已爬滿皺紋,一雙眸子盡是血絲,他走到明霜跟前,老淚縱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好……好啊……看到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嗬,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明大人麼!」江致遠從背後走出來,繞過明霜,徑直走到角門邊去,「稀客啊!」他把眼一眯,「您來了,怎麼不叫人通報一聲吶?」
明見書見到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雙眸一亮,腆著臉笑道:「是親家公啊!哎……我適才是有叫小廝去傳話兒的,只是人老了,口齒不清,那孩子半天沒聽明白我是什麼意思。眼下看到您就好了,我正愁找不到您啊。」
江致遠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您這麼大尊佛,誰敢攔著您啊?」
「瞧您這話說得……」明見書往前湊了湊,「咱們好歹是一家人不是,可別為了些從前的小事兒傷了和氣。」
明霜聽他這話的語氣,違和感瞬間湧了上來。
「爹……」
正要開口,江致遠就冷聲打斷:「喲,您可真是豁達得很吶,西寧州待五年,一句‘從前的小事兒’便打發了,果真那針不扎您身上是不知道疼啊?!」
「那會兒大家都得看陸朝的眼色做事,我這不也是被逼無奈麼。」明見書笑得尷尬,「您看看……如今也到這步田地了,過去的事兒就過去吧。咱們霜兒怎麼說也嫁到你們江家來了,無論如何,你我也是親家關係啊,不是麼?」
「是啊是啊。」江致遠抱著胳膊邊說邊朝明霜冷笑,「您家這姑娘了不起喲,手段那叫一個高明,老朽真是佩服。」
見他似乎話裡有話,明見書一把拉住明霜,將她往另一處帶,低聲問:「霜兒,親家公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你已經嫁給江城了麼?莫非是做妾的?」
她心中火冒三丈,將手甩開:「我做妻還是做妾,爹爹很在乎麼?」
「這是自然的啊!」明見書想也沒想,「聽英兒說,江城還把你帶到大朝會上去了?若是姬妾應當不必這般在乎,怎麼……他是嫌棄你的身份,不願讓你做正妻?別怕,爹爹有辦法!」
明霜壓下惱意,沉聲問:「您有話不妨直講,不用拐彎抹角。」
聽得這話,明見書索性也如實道:「霜兒,明家現在就靠你了,聖上這麼重視江城,你是他的夫人,我是他的岳丈,眼下朝中空著那麼多的位置,隨便讓他去說說好話,英兒的前途不就有保證了麼?」
「明見書,你也有臉啊!」江致遠在遠處偷聽到,當即跳腳罵他,「你做的那些齷齪事兒誰不知道,還敢跟我江家攀親戚,我呸!」
他走過來,伸手指著明霜,「這兒媳婦我還沒認呢,想借我江家順杆兒爬?你當我是陸朝啊那麼傻!?要我和你再同朝為官,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說完,氣得滿臉通紅,扭頭就往回走,還不忘朝底下人吩咐:「誰敢把這條狗放進來,我當場打死他!」
眾僕役嚥了口唾沫,唯唯諾諾稱是。
明見書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一臉茫然的在原地杵著。
明霜此刻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搖著輪椅打算走。
「霜兒,這、這事兒……」他還想來攔她。
未晚不著痕跡地擋在明霜跟前,「老爺,小姐也難做,您若還當小姐是您閨女,就別來纏著她了。」
隨後也不管他是什麼表情,推著明霜避開這是非之地。
耳邊似乎還有喧囂不斷,她在輪椅裡坐著,煩躁的摁著眉心,「小晚。」
「誒。」未晚忙低下頭去。
明霜輕嘆道:「一會兒叫人準備一萬兩給爹爹送去,就說,讓他和明英安心做生意,別再想著其他的事了。」
「好。」
明英明英明英。
他們滿腦子都是這個弟弟,賠了多少人多少錢進去,還這麼心甘情願的要給他鋪一條大道。
兒子就有這麼好麼?!
明霜緊咬著貝齒,世人都喜歡兒子,她偏要喜歡女兒,若能生個女兒,定把她寵到天上去。倘使再有機會得個兒子,那就好好折騰他,哼!
正如此想著,輪椅忽然停了下來。
她回過神,發現江致遠就站在對面,一雙細眼不帶感情地盯著自己。
明霜收好表情,淡笑道:「公公。」
江致遠扯了扯嘴角,「少和我套近乎。你不是我江家的媳婦兒。」
他微仰起脖子,「你走吧,我是不會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