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彎腰把貓兒一抱,「去哪兒啊?」
他緊了緊披風,「蕭問有事找我,我要去一趟。」
「晚上趕得及回來吃飯麼?」
「應該可以。」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江城俯下來隨意在白貓脖頸上摸了摸,明霜順手給他把帶子繫好,「那你自己當心。」
「嗯。出去了。」
他將門邊的馬一牽,翻身而上,不多時便聽到馬蹄在石板道上噠噠的聲音,漸行漸遠。明霜在原地聽了一陣,直到消失,她回過神才把貓放下,邊笑邊朝庖廚邊走。
「包餃子麼,我也來幫你們。」
出了鎮子,郊外漫山遍野白雪皚皚,濺起的雪花有少許打在臉上,冰涼溼潤。
這次和以往不同,蕭問挑了一間很偏僻的客店,仍舊是爐上煮酒,桌上擺肉,他兀自喝著,一副等了他很長時間的樣子。
江城褪下斗篷將雪一抖,擱在旁邊。
「什麼事突然叫我出來?要喝酒不會去家裡喝麼?」
蕭問笑而不答,輕抿了一口叫他坐,「找你來當然是有要緊的事了。」
江城把燙好的酒提起來,剛斟滿一杯,聽他沉下聲,慢悠悠道:「王爺想用你,上次我和你說過的那些話,要不要考慮考慮?」
他手上一滯,遲疑了一瞬,仰頭把酒水乾了,搖頭拒絕:「若是那時你來請我,我一定赴湯蹈火,只是如今不同,我和內子才安定下來,我答應過要陪在她身邊,實在是不能……」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蕭問拿食指敲敲桌面,「你是什麼身份?你們現在又是什麼身份,還和從前一樣麼?當下的安定只是一時的,你能保證日後嚴濤根基穩定之後不會再來追殺你們?」
他壓低聲音:「王爺需要你!」
「我不能去。」江城顰眉搖頭。他現在已經和明霜成了親,再不是孤身一人可以肆意而為,他有他的責任,這條命也再不只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他必須要替她著想。
「眼下是最好的時機,錯過了就沒有了。你聽我一言!」蕭問握住他手臂,「若是此事順利,你我功成名就,你媳婦兒的案子自然沒人敢再追究。可是一旦一切落入嚴濤之手,你們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他現在勢力尚未成型,咱們得手的可能性很大,你自己想想看!」
「蕭兄……」
蕭問打斷他:「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你也得替你媳婦兒考慮吧?她本來就行動不便,你忍心看她這麼東躲西藏的嗎?今後有了孩子怎麼辦?大著肚子坐馬車?你捨得?」
「我……」他無言以對。
在雲觀村時的情景赫然湧現出來,她拄著長拐吃力地行走,渾身摔得青一片紫一片,坐在床邊幾乎整夜不合眼地照顧他。
江城狠狠摁住眉心。
他說的不錯,他的確想讓她過得好,不想看她吃苦,不想讓她受累。
潛意識中,他的霜兒生來就應該是被人伺候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
室內再無言語,蕭問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沉默著,一口接著一口,不住往嘴裡灌酒。
小雪是在天黑的時候落下來的,怕小貓凍著,明霜把它放到窩裡,她特地做了個小被子給它蓋上。
抬頭朝院子裡看去,漆黑的四周,雪花如柳絮一般紛紛揚揚,旋轉飄墜。
這還是江城頭一次沒有按時回家,鍋裡的餃子她給留了一大碗,冷透了再熱一遍,到最後實在是不能吃了,她才嘆著氣倒掉。
等到姚嬤嬤和未晚都已經睡下,夜半三更,明霜終於聽到有人開啟了院門。
他似乎喝得很多,渾身的酒氣,不過說話口齒清晰,想來沒有醉。
明霜搖著輪椅到桌前把燈點上,乍然亮起光,江城略覺不適地抬手擋了擋,一見是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在等你啊……吃過飯了?」
江城走過去抱住她,依戀地在她鬢角廝磨:「我不餓,你不用忙。」
明霜抬手撫上他背脊,輕柔的拍了拍:「怎麼了,今天去這麼晚,是不是有什麼大事?」
「沒什麼。」
「真的?你別騙我。」
「真的沒什麼……熱茶還有麼?渴得很。」他有意岔開話題。
「還有。」明霜轉身進去給他拿茶杯,「熱水也還剩了點,你一會兒洗把臉再睡吧。」
江城頷首:「好。」
他跟著她往裡走,窩在角落裡的白貓探出頭,好奇地跟在後面。
風聲蕭蕭。
後半夜,等一切喘息都平復下來,明霜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張帶著薄汗的俊臉,劍眉如羽,眉峰輕皺,嘴唇微抿著,不知睡著與否。
她覺得今天江城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吻她的動作顯得太小心了,比從前每一次都來得謹慎,溫柔得讓人意外。
但是無論問他什麼,他依然拿話敷衍,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