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蒼茫

回家時正巧路過醫館,明霜眼前一亮。雖沒開口,江城也猜到了些什麼,於是推她進去。

時候偏晚,老大夫已準備收工,抬眼見他二人進門,還是坐回了原處。

明霜由江城推著在桌前停下。

老大夫上下將她一打量,「姑娘是什麼毛病?」

不好言說,她只道:「也沒什麼,近來睡眠不大好……想請大夫給把把脈看看。」

老醫生哦了一下,伸手去替她把脈。

算起來成親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月信也遲了兩日,明霜心跳不由加快,望著他的眼神略顯緊張和急切。

大夫收回手,看了她一眼:「虛火有點旺,不過不是什麼大問題,藥可吃可不吃,看您了。」

「只是這樣麼?」明霜微愣,「就沒有別的?」

聞言,老者奇道:「沒了,怎麼,難不成你還希望得點什麼?」

她訕訕地收回手,尷尬地笑了笑:「不是。」

出門時,江城輕輕在她手背上安慰似的握了一握,兩個人都沒言語。

回到家,未晚和姚嬤嬤坐在爐子前打絡子,快到除夕了,趙良玉捎了信過來,說是春節在這邊過,順便陪著小姐熱鬧熱鬧。

「小姐回來啦!」雖然成了親,未晚還是習慣性叫明霜小姐。

她把手裡的活兒放下,「鍋裡有熱銀耳,您吃不吃呀?」

明霜含笑搖頭:「不吃了,我回房休息,你們慢慢忙。」

「誒。」

夜裡睡得早,今天她難得沒有看話本子,熄了燈,就上床躺下。

窗邊似乎有折枝的聲音,雪花簌簌的往地上落。

難以入睡,又怕吵醒枕邊的人,明霜只得小心翼翼側過身去面朝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江城聽到聲響,睜開眼,伸手從後面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頸窩輕蹭。

明霜摸著他的手,頗覺失落:「你說,怎麼就沒有動靜呢?都這麼久了……」這個月他們新婚,房事還算是挺勤的,原以為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孕。

江城啼笑皆非:「這種事急不來的,你不要多想。」

話音剛落,她就吻了上來,舌尖竄入口中,江城被她吮得呼吸凌亂,冷不防胸前衣襟就鬆開了。他忍了忍,伸手摁住她,偏頭喘氣:「昨晚才做了,怕你吃不消,今天歇一歇吧。」

明霜並未吭聲,忽然埋首在他胸前,「怎麼辦,我怕我要不了孩子。」

「不會。」江城柔聲寬慰她,「你別胡思亂想。」

「我從前就吃了不少藥,幾乎自小吃到大,什麼亂七八糟的藥全喝過。」她越說越害怕,「都說是藥三分毒,我擔心我懷不了。」

「沒事的沒事的。」他擁著她,不住安撫,「咱們才在一起多久?往後日子還長,總能有的。乖,你放輕鬆些,太焦慮只怕適得其反……適才大夫不也說你虛火上浮麼?」

聽到這話,明霜稍稍平復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胸前,模樣乖巧的像個小獸。江城不禁把她往懷中緊了緊,溫柔地在她耳畔摩挲:

「孩子不急於一時……再說,我陪著你不好麼?」

還是頭一回聽他有這種語氣,儘管不甚明顯,依稀能感覺到些許醋意。明霜怔過之後就笑出了聲,手臂環住他,「我倒忘了顧及你的感受了。好嘛好嘛,咱們倆過夠了再要孩子,也是一樣。」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還沒等明霜再說,溫軟的嘴唇就覆了上來,深衣被他鬆鬆垮垮地拉到腰間,吐息裡泛著灼熱。

她朝他肩胛處打了一拳,含糊不清地埋怨:「不是說吃不消,要歇一歇麼……」

「嗯……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他往下吻去,低喃道,「現在我不想等了……」

窗外,房簷上的雪越積越厚,倏然滑下大一團,壓得枯草砰砰作響。

臘八過後,街上的年味就漸漸濃了。

幾戶有錢人家在門口塑起了雪獅子,市集上到處在賣門神、鍾馗和桃板等印刷出的畫紙,窮苦的人裝扮成鬼神的模樣,敲鑼打鼓,一個一個門敲開來討錢,這便是世俗上說的「打夜胡」。

未晚被叩門聲攪得甚是不耐,給了幾個銅板把人打發走。

「一個二個沒完沒了了都。」她搖頭。

明霜正坐在院子裡逗貓,半大點的小白貓,江城前些天剛給弄來的,興許是想給她解解悶,小貓尚在好動的年紀,還很活潑,滿地瞎跑瞎鬧。

「大過年的,圖個吉利,你隨便給點就是了。」

「倒不是捨不得錢,那不是怕以後都向咱們這兒跑麼?」見姚嬤嬤在包餃子,未晚便上去幫忙。

明霜拿了根狗尾巴草還在跟貓兒玩,似乎玩得很起勁,她不由擔心:「小姐,您小心點可別被它抓了,畜生下手都沒輕沒重的。」

「我知道。」

正說著,裡屋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江城披上斗篷,手裡還提著劍,看他這打扮,似乎是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