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的,不需要你多事。」
杏遙衝她跪下來,含著淚道:「可是……」
「你必須得嫁。」明霜語氣微變,「離開明家,這裡是個是非之地,聽我的。」
她怔住了:「小姐怎麼忽然這麼說……」
「你別管,婚事我來給你做主。」明霜將她手握著,垂眸微笑,「回頭我去找劉管事說說,等贖了身,你就以我義妹的名義嫁過去。別在這兒耗著了,女人家有幾年青春讓你浪費的?過去做個正房夫人,多好。」
「我跟了您十年了。」杏遙緊緊拉著她的手,淚如雨下,「實在是放心不下您……」
「姑娘總是要出嫁的。」明霜摸摸她的頭,含笑道,「現在我就是你的孃家人了,一定讓你嫁得風風光光的。」
她這一生也不知還有沒有穿嫁衣的機會,不過仔細想想,就算是穿也一定不好看吧?一個站不起來的新娘子,下了花轎,那麼多人瞧著,她卻只能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去拜堂。
正因為知道這一切,明霜愈發想把杏遙的婚事打點好,看著她成親,就像是替自己完成了一樁心事一般……
哪怕出嫁的不是自己,看看也好啊……
陸朝死了。
這個訊息不脛而走,隻手遮天的兩朝奸臣終於一命鳴呼,嚴濤喜不自勝,坐在書房內捋著鬍鬚淺笑,若不是有手下在場,只怕都能哼出歌來。
眼前最大的障礙沒有了,就等著老皇帝駕崩,往後朝堂便是他的天下了。
陸朝做人太絕,以至於人人都盼著他死,而他不同,他懂得周旋,下手不會那麼殘忍,這恩威並施才是上上之策。
「大人。」
聽到腳步聲,嚴濤把筆放下,抬眼瞧了瞧站在面前的青年,不由一笑:「來得正好,我剛想派人找你……」
他摸著下巴琢磨道:「半個月了,明家二小姐那邊一點風聲也沒有,怕是行不通,今天宜春郡主來向我討你,你收拾收拾就過去吧。」
「屬下正是為此事而來。」江城朝他拱了拱手,站直身子,語氣平平,「郡主那邊,屬下怕是去不了了。」
「怎麼?」嚴濤奇道,「出了什麼事?」
他抬眼與他對視,「這些年多謝大人收留,屬下往後不能替大人效勞了。」
四下裡靜默了片刻,嚴濤望著那對星眸,緩緩靠回椅子,唇邊似笑非笑:「你是認真的?」
房內已有數人蠢蠢欲動,江城餘光一瞥,伸手摁於佩劍之上,冷眼看他:「是。」
嚴濤笑容未減:「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屬下心意已決。」
他很瞭然地頷了頷首,「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下一瞬,刀光劍影!
替杏遙訂下了婚期,時間雖然有些倉促,不過也足夠讓她準備嫁妝。
明霜成日里閒著,於是便和杏遙一塊兒做針線,未晚忙完了也會來幫忙,三個人窩在一起繡帕子和枕套。上次她準備出嫁時就攢了一箱了,這回緊趕慢趕地又繡了一箱出來。
杏遙見她這樣,心裡何嘗不明白她的想法,左右不是個滋味,總叫她歇一歇。
明霜倒覺得忙些好,人一旦忙起來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嫁妝是其次,凌書生如今也在翰林院做庶吉士,不大不小也算個官兒了,他為人直爽,並不很看中那些,不過喜服是門面,怎麼也要挑上好的才行。
明霜開的是綢緞鋪,別的沒有,布匹最多,這嫁衣當然還是自家來做比較放心。她已經許久沒去店裡看看了,今日起了個大早,拉上杏遙準備親自去挑料子。
「小姐,您快有三四個月沒來了,真是稀客啊!」趙良玉得了訊息,連賬本都不看了,提著袍子跑出門迎接。
「這些天辛苦掌櫃的了。」明霜含笑點頭,「鋪子還好麼?」
「好著呢,凌大人現在高升了,想不到每個月也送幾個花樣子過來,我都不好意思……」他撓撓頭皮,笑說,「現在街頭巷尾都知道咱們這兒出了個進士,不少人上門來買綢緞,打算沾沾喜。」
「巧的很,我也想來沾沾喜。」明霜把杏遙拉到自己跟前來,「遙遙要嫁人了,嫁衣還沒做呢,我覺著就用咱們家的最好……你瞧瞧可有合適的緞子?」
趙良玉大約早就猜到了,也不很意外,頓了頓便連連點頭:「有有有,都是現成的,您去挑吧。回頭直接讓姑娘到隔壁成衣店裡去,量好了尺寸,過幾日就能趕出來,快著呢!」
他一面說一面迎著明霜往庫房走,就在此時,高恕拉著高小婉忽然衝到她面前,老淚縱橫,對著她就要跪下去。
「高先生……」明霜不由愕然,伸手去扶他,「怎麼了?起來說話啊。」
「小姐……算我求求您了,您去看看大公子吧。」他握住她手臂懇切道,「大公子脫離了嚴大人,前幾天從嚴家殺出來,渾身都是傷,已經昏迷兩日了,情況也沒見好轉。」
哦,他又受傷了……
聞言,明霜抽回手來,未有所動,「高先生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我也不是大夫,去看他難道他就能康復麼?」
「二小姐……」
「遙遙。」她轉頭吩咐,「一會兒得空了去給高先生請個大夫。」
想不到她能如此狠心,高恕含淚搖頭,「二小姐,您真是鐵石心腸啊!為嚴大人賣命也並非大公子所願,平心而論,他並沒有害您,不是麼!」
明霜背對著他,並沒回頭,卻冷冷道:「這麼說來,這件事情你知道?」
高恕啞然失語。
她面無表情,「連你也在騙我,還有什麼資格讓我去看他?」說完,她執拗地伸手去搖輪椅,咯吱咯吱,緩緩的,從他視線裡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