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你記得帶把傘。」
「嗯。」
她又不放心,「要不再拿點冰吧?」
他搖頭笑道:「不用了。」
等著人走遠了,杏遙張口嘖嘖出聲,「就知道向著你男人,虧我給您當牛做馬十來年呢,到頭來還比不過一個跟了你一年的。」
明霜揚揚眉,得意道:「你也說了是我男人,不向著他,難道向著你?有本事,你也做我男人呀,那時候我也向著你了。」
杏遙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看著她:「您這話說的,也真不害臊!回頭叫三小姐聽到了,還不笑話死你!」
「她笑她的,與我何干?」
眼瞧著太陽越升越高,地面上的溫度也漸漸燥熱,杏遙擱下針線活打算推明霜進屋,她託著腮,喃喃自語:「就快科舉的日子了,凌書生這幾天應該很忙吧?」
「可不是麼?」杏遙抿著唇笑,「連熬了三個晚上了,怎麼勸都不睡。你說就這麼幾日能看多少書呀?我才不信能有什麼效果呢,不過是求個安慰罷了。」
明霜摩挲著下巴思忖:「今年的主考姓周,我認識他……是爹爹的學生,小時候見過幾次面的。」
「怎麼著?」杏遙打趣道,「您還準備去要考題麼?」
「我倒是想,那也得有那個臉啊。」她認真琢磨起來,「你說,這要是拿出去賣,能掙不少錢吧?」
「您還真惦記上了?」她嚇了一跳,「快別到處胡說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明霜拿眼橫她:「我說笑的,這還用你提醒麼?」
「那可不一定,您如今是鑽進錢眼兒裡去了,指不定糞坑裡看到一枚銅錢,還得指使我去撿呢……」
「死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還編這樣的話來取笑我。」
明霜故意撿了本書要打她,杏遙忙躲開,一溜煙跑出去了。
她不由發笑,笑完了卻又陷入沉思。
明英也要下場。
不知爹爹他會不會有什麼動作?
門外一群鳥雀撲啦啦展翅飛過,天空還是藍的,萬里無雲。
凌書生要溫習考試,趙良玉倒是個通情理的人,特地給他騰出時間來,白天也不讓他畫畫了。
臨近這日子,城裡也熱鬧起來,酒樓茶肆到處都有下注押狀元的,據說明家大公子的身價是最高的,目下已經炒到一萬兩,葉夫人對此自然很是得意。
已到夏末,連著十天沒有下雨,天氣還是那麼熱。院子裡的蟬叫得聲嘶力竭,聽著無端令人煩躁。明霜吃過飯就躲在臥房中午睡,她這幾日總是懶懶的,整個人耷拉著,沒精打采。
因怕吵她休息,姚嬤嬤讓兩個丫頭各自拿了放有麥芽糖的竹竿子踮腳在樹下粘知了。
啪嗒啪嗒的輕響,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靜了,明家的僕人少,午後很是寂然,蟲鳴聲四下起伏。
沿著抄手遊廊步出後院,舉目就能看到一小片蓮池,綠油油的滿是浮萍,蓮葉上開著白荷花,偶有蜻蜓點水而過。
這會兒正是日頭最大的時候,烈陽毒辣辣的炙烤著青牆紅瓦,偏門這附近無人走動,出去便是後街,仍舊沒有人。
天氣太熱,陽光正好照下來,連野狗也不願在此逗留。
江城低著頭進了巷子,一路越走越深,到盡處時,那樹蔭下正有一人在乘涼,餘光瞥見他,便佯作有事的樣子,匆匆往遠處而行。
江城走到樹蔭下,在花臺邊坐了,目光不動聲色的洞察周圍,確定沒有旁人之後,才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輕放在草叢裡,只略停留片刻,很快就起身離開。
在他走後不久,之前乘涼的男子迅速返回,伸手抽走書信,一面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面快步疾行。
整個過程進行得很快,前後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江城在拐角處停下,回頭見他已取了信,便也不再多待,轉身進了角門。
那男子並沒走多遠,趴在牆邊目光緊盯著江城,眼看他在自己視線中消失不見,這才悄悄往後退,繞過街市,徑直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正是午後,角門邊幾個武生打扮的江湖刀客頭挨著頭靠在一塊兒流著哈喇子打瞌睡。男子將衣襟往上拉了拉,儘量遮住容貌,路過這幾人身邊時,裝作不經意地扔下兩個東西,隨即快步離開。
正院裡,市集上採買的水果剛到,陳阿元尚在指揮人搬運,那門外忽然地衝進來一個小廝。
「陳大哥!」
「怎麼了?」陳阿元不耐煩,「你沒看我這兒正忙著呢!」
那人遞了遞眼色,神神秘秘地把他拽到角落裡。
「大哥,有眉目了!」他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了幾聲,然後把兩封信塞過去。
陳阿元愣了一下,「真的?」
「不騙你,您說了什麼事兒等您定奪,所以這信我也沒看,不知裡頭寫的什麼。」
聞言,他忙把信封拆了,取出信紙來,上下一掃。
做下人的識字不多,他也是跟著劉管事才認了一兩個,隱約看到些許關鍵字眼,旁邊的人正偷偷往裡瞄,陳阿元飛快合上信,低聲喝他:
「看什麼看?!……這事兒別聲張出去,聽見了麼?」
「誒,誒,我知道。」
捏著這信紙,他有些手忙腳亂,在臺階上來回轉悠了好幾圈,想了想還是吩咐下去。
「果子搬得差不多了,那邊該打點的記得打點,回頭給劉總管報賬去,可別出什麼岔子……我到二小姐那兒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