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曉寒輕

「小江……」

他狠狠皺緊眉頭。

方才在席上的話他自然有聽到,明明心中委屈,還得這樣朝自己微笑,他寧可她哭出來,也許還好受一點。強忍著想上前抱她的衝動,江城只伸手往她額頭探了探,問杏遙道:「又喝酒了?」

後者嘆氣,「沒辦法,夫人叫敬酒。」

「喝得多麼?」

「還好,就一兩杯。」

明霜酒量素來不好,幾乎是沾一點就醉,一回到房見,便嚷著說頭疼。杏遙扶她在床邊坐好,把人交到江城手上「你來照顧小姐,我去盛碗酸梅湯給她。」

「好。」

姚嬤嬤本打算進來,遲疑了一會兒,又退了出去。

屋裡再無旁人,江城倒了杯茶水,也挨著明霜坐下,柔聲勸道:「喝口水吧,潤潤喉。」

她迷濛著一雙眼,抬起頭看他:「你餵我吧。」

江城於是把茶杯送到她唇邊去,明霜卻擰著眉躲開。

「在城郊那晚可不是這麼喂的。」

見他耳根子一下就紅了,半晌遲疑著沒有動靜,明霜不禁難過道:「當初可以,現在就不可以了?」

「那樣……不好喝。」

「那你往後也別親我了。」她背過身去,「反正也不好喝。」

江城拿她沒辦法,啼笑皆非地嘆氣,頷首飲了一口茶,捏著她下巴轉過臉,低頭吻下去。

微澀的茶水渡過口來,還有些溫熱,沿著她唇角往外溢,從脖頸一路往下流淌,胸前的衣襟登時溼了大半。江城趕緊推開她,手忙腳亂地去取巾子。

正專心給她擦拭,明霜卻突然伸出手來環著他脖頸,埋首在他髮間。江城動作一滯,靜默了半晌,發覺她渾身在微微顫抖著。

她哭的時候不喜歡被人看到,他知道這一點,因此也沒有多問,手臂一抬把她往自己懷裡掩了掩,掌心輕輕拍著她背脊。

「你說……這叫什麼人啊,說那些話,還算是我弟弟麼?還算是我母親麼?我怎麼樣也是明家的小姐,他們幾時有把我當親人看?」

明霜埋在他頸項間抽噎。

「被退親,最難過的人不應該是我麼?他們想過我的感受麼?連句寬慰的話都沒有,字裡行間全怪我一個人。」

「葉夫人成天就想把我嫁出去,我不在她眼前她就高興了……他們還打算讓我給人家做續絃,我憑什麼要去那樣的人做媳婦兒……」她說著,摟著他脖子的手便收緊了一分。

江城眸色漸沉,手兜著她後腦勺,低低道:「明日我就去向夫人提親,我娶你,好不好?」

明霜從他懷裡抬起頭,伸手撫上他臉頰,莫名地笑出聲來:「我倒是想啊,今天明英還嫌你礙眼來著,這會兒去提親,葉夫人準把你從門口掃出去。」

她思索了一陣:「不如,你帶我私奔吧?」

江城微怔,剛要說好,明霜又顰眉搖頭。

「哎,也不好也不好,遙遙和嬤嬤還在府上的,我若是走了,她們幾個人肯定要遭罪。」她發愁地咬著下唇。

要有個辦法順理成章從明府離開就好了……

明霜驟然想到了假死兩個字,猶豫地看了江城一眼,但沒有說出口。

等杏遙端著酸梅湯回來時,人已經縮在被窩裡睡熟了,江城起身來和她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夏夜裡,草叢中滿是蟋蟀的鳴叫聲,襯得四周愈發安靜。

西跨院的一間房舍內,幽幽亮著燈火,桌上的箋紙墨跡初幹,江城放下筆,回頭望了一眼窗外,白色的信鴿探頭探腦地往裡瞧,咕咕直叫。

他從抽屜裡抓了一把小米,散在窗沿邊,鴿子幾步跳過來,低頭一粒一粒的啄著吃。

紙上的墨轉眼乾透了,等信鴿吃完,他才疊好放到鴿子腳下的小竹筒裡,輕輕一推,將它放飛出去。

嘩啦啦一陣鳥雀撲打翅膀的聲音,很快就從耳邊遠去了。

淺淡的月光照耀下,頭頂飛過一道黑影。

陳阿元提著燈從這附近走過,很是狐疑地仰頭張望,然而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見。

背後跟著的兩個家丁見他舉止奇怪,不由發問:「陳大哥,怎麼啦?」

陳阿元立在院門口若有所思地琢磨道:「總覺得這個姓江的有些古怪……我想找個人看著他。」

「行。」那家丁噹即道,「小的這就支幾個人過來守在這附近。」

「誒——別。」陳阿元抬手喝止,「他身手可不弱,尋常的人看不住,你們這樣反而打草驚蛇。」

思索片刻,他自懷中摸出一袋錢,掂了掂交給那人:「這樣吧,你拿這錢去客棧或是賭坊,僱兩個江湖人,要會些武功的,就在跨院周圍盯梢。記住,不要離得太近,不要被他發現,有什麼動靜也別擅自做主張,先回來告訴我。」

「行,小的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