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音塵絕

玉杯中的水氣蹭的一下,襲面而來,明霜盯著水面上的茶葉發呆,直到宜春郡主推了她好幾下才回過神。

「怎麼了?愣成這樣……他沒告訴你麼?」

明霜哦了一聲,笑意浮上唇邊,佯作平靜地搖頭:「沒有呢,這麼說我們倆真應當好好感謝感謝郡主。」

「客氣什麼。」她一副沒心沒肺地樣子,嘚瑟道,「記得把你那個侍衛留著和我的人比試就好,他一回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啊。」

明霜笑如春風:「一定。」

宜春郡主撲了個空,自然沒有久留,茶水喝完就走人了。

等回到房內,明霜抄起桌上的杯盞就摔,乒乓一陣亂響,嚇得正煮茶的未晚渾身一個激靈。

這院子裡的人幾時見明霜發過這麼大的火?周圍立馬寂靜下來。

她摁著桌角氣得咬牙。

「這算什麼人,竟這麼早就開始算計我了?!」如此一想,那日爹爹大壽,在家中不期而遇,後來燈會在街上邂逅相逢,統統她都覺得是陰謀。

明霜平生最嫉恨有人騙她,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有什麼苦衷,騙她利用她,就是不對。枉她對那人如此信任,想不到背後做了這麼多狡詐的事情!

未晚和尚早縮在角落裡抱成一團,瑟瑟發抖。還是杏遙跟她最久,見得多倒不很意外,斟了杯茶小心上去試探。

「小姐,您消消氣兒……」

她伸手拍桌子,惱道:「這氣我消不了了!快被氣死了。」

江城抬眸看了她一眼,低聲說:「彆氣了,當心身子。」

明霜撐著額頭勉力平息,「恨死了,替我殺了他。」

「好。」他沒有多言,頷了頷首,抄劍就往外走。

「誒——」明霜忙支起腦袋,滿口無奈地喚道,「回來呀,我說笑的。」

江城側過身,暗自好笑地緩步走到她跟前。

這會兒嘆氣也不是,發火也不是,人正氣得厲害,偏偏被他來這麼一齣,明霜氣得發笑,哀怨道:「你們都欺負我。」

見她可算是笑了,杏遙才鬆了口氣。

再怎麼惱也得注意分寸,到底是條人命,哪兒能說殺就殺,何況上次張毅的事,已經害江城被全城通緝了。雖說如今風聲過去,可還是不能太造次。

明霜拿手摩挲著下巴發愁。

喬清池不能殺,當然她也不想嫁。心思這麼深的人,哪句話能信呢?今天是你的枕邊人,保不齊明天就能送你下地獄。

她揪著衣襬感到膽寒。

但是聘禮都收了,豈能說不嫁就不嫁的,現在手裡什麼證據都沒有,僅憑江城一句話,誰會認?她自然信他,可是喬清池肯定也有他的說辭。別到時候搞得兩家臉上都不好看。

「小姐。」江城打量她表情,淡聲問,「想不想抓到上次那個劫匪頭子?」

明霜剛道了聲想,遲疑地看他:「可以麼?」

「可以。」只要她想,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馬行街南面的新封丘門外,一入夜,十餘里長街繁華又熱鬧,瓦子裡曲聲清亮,酒樓旁菜香撲鼻。臨著河邊有間賭坊,三教九流皆聚於此,魚龍混雜,喧囂不斷。

莊家拿了骰盅在手,等眾人下注。賭桌前,有人捏著疊籌碼,正遲疑是押大還是押小,對方開始不耐煩了,一面搖骰子一面喝道:「有注的快押了!別磨磨蹭蹭的。」

那人摩挲下巴,剛想張口,冷不丁脖頸上吃了一記手刀,還沒等叫疼,兩眼一翻就仰後倒去。

喬清池正在書房與人對弈,底下有人湊上前來在他耳邊傳話,他神色微變,揮手叫他下去。

「怎麼了?」錦衣人放下棋子,抬手去端茶。

「還能有什麼?鄭越來人讓我去一趟。」他擰著眉冷哼,「只怕又是要錢的事兒。」

錦衣人奇道:「他都找咱們要了兩千兩了,還不夠他花麼?」

喬清池整整衣襟,撩袍起身,「人心不足蛇吞相,他的胃口,豈是這幾千兩能喂得飽的?」

錦衣人嘖嘖搖頭:「這可不好,如此下去是個無底洞。更何況他貪財又好色,這種人是最危險的,嘴巴不緊,誰都能套出話來,留他是個禍害。你還是找個機會把他做了吧。」

「我正有此意。」他取下外衫披上,「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他請我過去,那就今天做個了斷。」

錦衣人頷首,又提醒道:「你自己也要當心,別露出什麼馬腳來。」

「我知道。」

晚上風大,喬清池出了門,迎面就被吹得睜不開眼睛,不知是不是被風吹的,他眼皮跳得有些厲害。

「少爺,車子備好了。」車伕扶他上去,揚鞭一甩,朝馬行街的方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