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空氣很靜謐,暖陽高照,微風拂面,杏遙本在一旁做針線,不經意抬眼,卻看江城鬼魅似的立在外頭,禁不住一嚇,忙輕手輕腳過去。
「你幹嘛啊?不是讓你回去了麼?」
他並不回答,「小姐呢?」
「小姐還在睡,有什麼事兒等她醒了再說。」
一聽說她在休息,江城就住了聲,略一頷首,準備退出去。房中卻聽得明霜低聲問道:「遙遙,誰在外面?」
「啊……是,是江侍衛。」
言罷轉頭就去瞪江城,做著口型——「都怪你,把小姐吵醒了。」
後者眉峰微皺,似乎覺得過意不去。
裡面聽她道:「你讓他進來吧。」
「誒。」杏遙沒辦法只得衝江城努努嘴。
他於是提著劍,頷首打起簾子,屋中的檀香幽幽襲來,明霜披了件外衫靠在軟枕上,望著他的那雙明眸溫和而柔軟。
「什麼事啊?老趙叫你過來的?」
「小姐。」
他站定腳,春日融暖的陽光把面容照得十分俊朗,剛毅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堅定。明霜覺得詫異,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這種神色。
「不要嫁給喬清池。」
江城垂下眼瞼,一字一頓,「不能嫁給他。」
明霜愣了許久,才奇怪地笑道:「怎麼了,好端端的……」
他此刻心裡靜得厲害,只說了一句話:「虎狼之心,不宜深交。」
原來以為喬清池和她般配,他是局外之人,身份下賤,不容貪念,不能多心。但如今既已知道他並非良配,那要怎麼阻止,就是他的事了。
這一瞬,江城沒來由地鬆了口氣。隨後又很愕然,他內心深處居然想阻止她的婚事這麼久了……
杏遙瞪大眼睛聽他從頭到尾地講完,反應也是極快,先衝到門外去吩咐丫頭小子不準擅闖,繼而動作麻利地掩窗關門拉簾子。
明霜臉色漸漸沉下來,默了半晌問他:「你說的是真的?」
江城點了點頭,「小姐可信屬下?」
她想也沒想就道:「我信。」然後又為難,「清池……他會是這種人麼,我……」
明霜摁著眉心,欲言又止。說喬清池心懷不軌,儘管自己算不上喜歡他,但平日裡著實沒從言語裡察覺出來。
「有證據嗎?」
「眼下是沒有。」他說得很肯定,「不過屬下可以找到。」
明霜怔怔望著他,「你有什麼打算?」
江城還未開口,未晚卻在門外輕叩:「小姐,宜春郡主來了。」
「她?」明霜不耐地嘖出聲,這個閒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每回都挑她最心煩的時候上門。
「知道了,讓郡主去小花園裡等我,我換身衣裳就來。」
「好。」
明霜抿了抿唇,伸手往臉上一拍,強打精神。
「小江先出去,遙遙來服侍我更衣。」
宜春郡主今天穿了身鮮亮的衣裙,端莊典雅地往亭子裡一坐,纖纖素手掀起茶盞來慢慢品茗。她背後的侍衛倒不是左聽雲,這回又換了一個,生得很是俊秀,眉目沉靜,不苟言笑,規規矩矩往那兒一站,看氣質好像還和江城有些相似。
「這會兒暮春,氣候暖和,郡主好雅興,是特地來邀我下棋的麼?」明霜喝不下去茶,笑眯眯地問她。心道,你要是說不出個像樣的理由,回頭就讓江城把你那幫侍衛全踹了。
「這是我的新侍衛,叫小穆,安武坊裡挑來的,武功一等一的高手。」宜春郡主忙不迭和她顯擺,「怎麼樣?」
明霜連看都懶得看,不過是上次左聽雲失手在自己這兒丟了人,於是現在又找了個模樣好看的想來比個輸贏。怎麼就和明繡一個德行?早知道當日還是輸給了她的好。
「郡主的眼光自然不消說,想來這位穆侍衛應該是百裡挑一的人。」明霜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後者倒顯得侷促,很刻意的調開視線。
「我也這麼認為,況且連左聽雲都打不過他,這種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最拼命也最好用了。」宜春郡主托腮看她,雙眼亮晶晶的,「你的那個侍衛呢?快叫他出來給我試試刀呀。」
明霜暗自咬牙:真是蹬鼻子上臉了,把我的人當什麼了?
她今日心情不大好,難給她裝好臉色,皮笑肉不笑地悠悠吃茶:「不巧,小江家裡有事,忙去了。這兩天不得空。」
聞言,宜春郡主難掩失落。
「哎呀,怎麼就有事了呢……那他幾時回來?」
「說不好,我管人管得松,什麼時候忙完了,什麼時候就回來。」見她打太極,宜春郡主也沒辦法,瞬間失了樂趣,焉耷耷地靠在玫瑰椅上。
好歹是做客,總不能一聽說江城不在,她就起身走了,這椅子都還沒坐熱呢,也說不過去。沉默了片刻,宜春郡主忽然想起什麼,歪頭笑道:「對了,你和清池是下下月完婚吧?」
明霜不太自在地應了一聲。
「千里姻緣一線牽,這事兒可多虧了我。」她拿手指一比,笑吟吟道,「若不是我特地拉你去赴宴,你們倆還沒這樁好事兒呢?打算怎麼謝我?」
她心不在焉地吃著茶,琢磨著不對勁,抬起頭問她:「你說什麼?特地請我去?」
「是啊,那小子沒告訴你?」宜春郡主挑起一邊眉毛來,「當初他可是求著我幫忙的,足足纏了我七天,否則,你以為平白無故的,我會叫你到這種場合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