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君知否

明霜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我不行的,小腿使不上勁。」

「不妨事,我牽著你。」喬清池朝她伸出手。

明霜仍在猶疑:「我可以麼?」

「怎麼不可以,有我在,怕什麼。」他說罷,兩手摟著她胳膊扶她起來,儘管有些害怕,明霜也只得顫顫悠悠地藉著他的手支起身。

「誒……喬公子在帶著小姐散步?」杏遙瞧得又驚又喜,直拍他胳膊,「你快看,你快看!」

手肘都快被她拍紅了,江城沒辦法,只得循聲望去。

她手的緊緊摁在喬清池臂膀上,幾乎所有的勁兒都使了上來,小心翼翼地邁了幾步。

「如何?我說的沒錯吧?」

明霜赧然笑道:「可我腳還是輕得沒力氣。」

「沒關係,我就是你的力氣。」喬清池揚了揚眉,繼續鼓勵道,「再試試。」

她咬著牙,正挪動腿,腳上忽然一軟,徑直往他身上倒,喬清池眼疾手快擁住她,穩穩當當地將她攬入懷中。

花木長得繁盛,他們被掩在其中,什麼也瞧不見。儘管不是新婚燕爾,這般舉止在外人看來也是柔情蜜意,恩愛萬分。

江城瞧在眼裡,愕然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間,杏遙掩著嘴偷笑,剛想和他說話,就見他疾步轉身,掉頭就走。

「誒,你去哪兒啊?」

江城一句話也沒說,很快繞到廂房背後,不見蹤影。原地裡就剩下杏遙一人,不明就裡地抓了抓耳根。

「搞什麼,又走了……」

院子裡,明霜坐回輪椅中,頗有些吃力地拿手摁了摁腳踝,腿肚子開始隱隱作痛,想來不能再這樣折騰。

看她神色有異,喬清池忙蹲下身,「是腳疼麼?」

「沒事……」視線忽移到旁邊的房舍去,越看越覺得眼熟,明霜笑道,「這個,好像是小江的住處。」

他淡淡應了:「哦?是麼?」

房間之後,大樹下,江城撫著心口單膝跪在地上,腳邊尚有一灘血,他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拿手抹去嘴角的血絲,靠在樹幹上仰頭大口呼吸。

體內的餘毒比他想象中還要來得厲害,不過是血不歸經,竟讓丹田內的真氣亂竄至此。

他抬手點了身上兩處大穴護住心脈,勉強摒除雜念,漸漸地才覺呼吸平穩了許多。

「你回去吧。」明霜很有些不給情面的趕他走,「我累了,想睡會兒。」

「也好。」喬清池揉了揉她髮髻,語氣溫柔,「那我走了,你注意身子。」

「嗯。」

明霜笑盈盈地目送他遠去,直到他離開,唇邊的笑意才漸漸淺了。她兀自搖著輪椅,吱呀吱呀地繞到那房屋背後去,老榕樹筆直而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她盯著地上那灘鮮紅,目光裡帶著不解。

夜深人靜,一燈如豆,月色蒼然地從窗外投射進來。高恕一推開門,就見他獨坐在桌邊喝酒,一碗接著一碗,腳下全是空罈子,想是喝了不少。

他見狀心下了然,把解酒的茶湯端上來,無奈道:「大公子,您這又是何苦呢……」高小婉跟在他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盯著江城。

「既然割捨不下,為什麼把實情不告訴二小姐?」

江城提酒的手愕然一滯,緩緩搖頭:「不用了,何至於給她再添煩惱。」

「您不說怎麼就知道是煩惱呢?」高恕在他對面坐下,「我看她平日待你不同,萬一,她也……」

話音未落,他就出聲打斷:「不會。」頓了頓,又輕嘆,「我配也不上她。」

聽到配不上三個字,高恕沒由來一陣心酸,抹了一把臉,傷感道:「大公子……」想寬慰他,最終又說不出話。要是江家沒犯事,就不用考慮身份上的懸殊了。

沒有辦法,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又不過區區一個侍衛,若真的表明了心意……那的確是以下犯上,且不說明家如何,一旦傳出去,連明霜自己都會惹一身的腥。

他這樣考慮,也不無道理……

高恕是過來人,自知他此時感受。情之一字就如罌粟入藥,用得好是良方,用不好就是砒霜。見他當下舉止神態,想來早已情深入骨。

「高先生。」江城斟滿一碗,悵然道,「明明我知曉這樣對她是最好的,可我……心裡竟覺得後悔。我是否太自私了一些?」

「這有什麼奇怪的。」高恕不以為意地點破,「你心裡有她,自然不捨得把她推給其他的男人,否則又何至於在這裡喝悶酒?」

他沒有再說話,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驀地端起酒碗來一飲而盡。

高小婉趴在桌邊小心翼翼打量他,輕聲提醒道:「手……流血了。」

江城回過神,握得太用力,竟沒注意碎了碗口,掌心劃破的傷處鮮血直流。他放開酒碗,苦笑了一下,溫聲寬慰:「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