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崩啦

日子一天天過去,明霜總是待在閨閣裡繡花,那些鴛鴦戲水的帕子,百鳥朝鳳的帳幔,百蝶穿花的裙子、枕套,滿滿的繡了一大箱子。

她是在打發時間,離成親的日期越近,心就越慌。

也不知是怎麼了,就種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像小時候出門買糖人,那吹糖人的好幾天才路過一次,她拉著乳孃的手撒腿跑出來,一路上心情很忐忑。

害怕錯過,害怕跑慢了小販就走了。

只是路太長,她腿太短,好久好久都看不到頭,於是惶惶不安……

春雨連著下了快半個月,眼見又到清明節了,待雨停時,葉夫人就派人來說要去郊外掃墓祭拜。

明家的祖墳在江南,雖已舉家遷到汴梁,但祖宗根本不能動,到底還是在南方。於是每到清明這日一家子便去城外的大佛寺上香。

空氣中帶著濃濃的溼意,車馬搖搖晃晃從城門駛出,明霜打起簾子從窗裡往外望,江山萬里,碧空如洗,雖不見有陽光但也是十分晴朗。

杏遙臥病在床,今日沒跟著她出來,獨自一人坐於馬車中難免覺得乏味。她悄悄探頭,在隨行的人群裡很快尋到江城的背影,因為高挑,猶顯出眾,加上清明的緣故,他換了身長衫,晨風之中衣襟飄飄,愈發襯得身形清瘦頎長。

她是一直覺得他生得好看的,但按理說在相貌上喬清池也並不遜色,只是他有的是英氣,而喬清池更多的是風流儒雅。

明明不相上下,可看著他時她心裡時常會感到自豪,可倫理清池是她的未婚夫婿,她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只是因為他是她手下的人麼?

她說不明白,最終咬著嘴唇把簾子放下。

風吹著簾帷獵獵作響,江城忍不住轉頭去看馬車,窗邊看不見人,他暗歎口氣,緩緩收回視線。

大佛寺坐落在城郊龍脊山山頂,上山進香的人倒是不少,一路上來來往往的,很是熱鬧。

明家的車馬正行至一處山道,木橋下有水流緩緩淌過,清心靜氣,高山陡峭聳立,樹木遮天蔽日。

忽而從遠處傳來些許奇怪的聲響,聽不真切,但很是沉重,像無數野獸咆哮一般,明霜坐在車裡,甚至能感到車身都在震動。

馬匹開始焦躁不安的踱步,她隱約覺得不妙,剛開口要問,外面驟然有人高喊:「不好了,山崩了!」

明霜悚然一驚,驀地打起簾子。

鬆動的石頭接連從山上滾落下來,底下的人自顧不暇,抱頭鼠竄,一時間叫聲哭聲喊聲連成一片。

她心裡暗道不好,卻苦於腳不能走,只能在原地乾著急。現在人都逃命去了,也不會有誰還想著要來救她,這分明和等死沒區別。

四周晃得厲害,明霜扶著窗子勉強穩住身形,掙扎著想從車裡出去。正在此時,帳子被人猛地撩開,她一抬眼就看見江城神色焦急地走進來,心下立時平靜了一半,又是害怕又是慌張的喚他:

「小江……」

江城疾步上前,打橫抱起她就往外走。

龍脊山又高又陡,明霜才出來,赫然就看見混合著山石的泥水狂湧而下,轟隆隆的巨響刺痛雙耳。饒是江城輕功再好,卻也不及這山崩的速度來得迅猛,頭頂上的那塊巨石已然鬆動,作勢就要砸下來。江城避之不及,只飛快擁她入懷垂首護著,後背硬生生捱了這一記。

「江城!」

明霜只覺喉中一緊,還沒開口,山洪就猛地打下來,瞬間將她吞沒。

汴梁城內,御街兩旁楊柳依依。

喬府上的下人拿竹葉包了清明果,小心翼翼呈上來。喬家夫人信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神色欣慰地望著他:「聽說明見書已經保你去吏部做郎中,這就好了,馬上秋闈,清夜和清月兩個孩子都準備下場,要考上想必是沒有大問題。」她鬆了口氣,「咱們家只要熬過這一段時間,往後的事慢慢在做計較。」

喬清池含笑應了聲是,取了個青團在手裡慢慢地吃。

「就是委屈你了,明明是一輩子的大事,卻為了咱們家……」

「娘別這麼說。」

「不妨事的。」喬夫人以為他是在強顏歡笑,往他手背上摁了一摁,「男人麼,總要三妻四妾的,過個一兩年再挑你中意的姑娘娶到家來,娘給你找好的。」

喬清池把玩著手裡的糰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實,相處久了,我倒覺得霜兒這個姑娘很和我胃口。」

「哦?」聽他這語氣不像有意說來寬慰她的,喬夫人頓了頓,「這麼說,你喜歡她?」

「一開始沒什麼感覺,眼下許久沒見到,反而天天想著……」他拿不準,「是喜歡吧?」

喬夫人呆了半晌,抿唇笑道:「好好好,能喜歡最好,只要你不覺得為難,我心裡也踏實許多了。」

母子倆對坐閒談小酌,一個家僕卻急匆匆地沿迴廊小跑而來。

「三少爺……」

喬清池將唇邊的酒杯拿開:「什麼事?」

那家僕偷眼看了看喬夫人,隨後俯下身覆在他耳畔嘀咕了幾句。喬清池當場就站了起來:「什麼?竟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今日前去大佛寺上香的人不少,城裡已經傳遍了,明家也派人到處找著。」

「怎麼了?」見他臉色不對,喬夫人抬頭問道,「是什麼大事啊?」

喬清池握著手來回踱了兩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龍脊山山崩了!」

喬夫人「啊」了一聲,「想來死了不少人……」

他嘆氣:「明霜在裡面!」

「什麼?」喬夫人神色大變,「這可了不得,她若是死了,咱們家這門親可就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