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君知否

見他一直站在門外,明霜萬萬沒料到會是這個回答,愣了好一陣子才低低地訕笑道:「這樣呀……」

雖說也沒有下人一定要給小姐送禮的先例,但聽他這般言語,杏遙頓時就來了氣,繞到他跟前跺腳道:「江侍衛怎麼能這麼說啊?好歹小姐平日裡也待你不薄,每天來來往往的都在談生辰的事,偏你不記得?你是有意不記得還是當真不記得?」

他自知理虧,立在原地不說話。

「你……」杏遙愈發惱了,張口就要發火,明霜伸手攔住她。

「好了好了,我就開個玩笑,哪兒有人追著要禮的?……沒事了。」後半句是衝著江城說的,「你下去吧。」

他喉中微哽,面上卻佯裝無事,垂首應了,仍舊退出門外。

杏遙皺著眉死死盯他,這會兒才轉身過來說道:「我看您說的沒錯,他這哪兒像是為您考慮才愛答不理的?分明就是有意找茬麼!」

「是啊。」明霜也發起愁來,「幾時才有的?怎麼從前不這樣……」

「想必是知道跟著您時間不會久了,討不到便宜了,才不上心。」杏遙給她倒茶水,「您不用往心裡去,反正他的脾氣就那樣。」

明霜捧著茶杯,點頭笑了一下,垂眸再看那手裡副畫,嘆了口氣,只捲起來放在一旁。

到了生日這天,葉夫人果真在內院裡搭了個小戲臺,請了戲班子來府上唱戲雜耍,吹笙吹竽,絲足鼎沸。

儘管明霜一向喜歡熱鬧,但府上這些人她素來是不待見的,因此玩得並不算愉快。於是趁著明繡看傀儡戲看得入迷,她早早的開溜了。

將回院子之際,杏遙湊在她耳畔嘀咕了兩聲,明霜微微訝然地抬起頭看她,最後還是無奈地頷了頷首。

西跨院人少,到了春天,這草木就像發了瘋似的長得越來越茂盛。她遙遙觀見一個瀟灑飄逸的背影,不知為何總感到有些心累。

「清池。」

喬清池聞言即刻轉過身,摺扇一收朝她走來,含笑道:「還以為你不來了。」

「母親和明繡在那邊看戲,我嫌太吵,就偷了閒……你怎麼又翻牆了,這讓人看見怎麼辦?」

「我的身手不擔心這個。」他俯身下去撩她的頭髮,「往後我收斂些,但今日是你生辰,必須得來。」

對於他的這份感情,明霜一直覺得很奇怪,似乎來得突然,她曾經想過也許是一見鍾情,可是後勁兒也未免太大了些……

雖說是不反感嫁給他,但好像……也沒覺得有多喜歡。

「我的禮物,你收到了麼?」

「收到了。」她笑笑,「很好看,謝謝。」

喬清池湊到她額頭上蹭了一下,「跟我還客氣這些作甚麼。」

下聘之後到成親那日,按理說兩方是不能見面的,即便路上遇到也要掩面躲過,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他們倆按捺不住要私會,少不得找人把風。

杏遙是明霜的心腹,這個重擔自然一肩扛起。不過想到西跨院是江城的地方,因而也順道拉了他來。

牆角邊盛開了無數花草,因為無人修剪而愈加放肆,錦繡成堆,卻比園子裡養的花木還要來得鮮豔。

明霜和喬清池正在百花之中,微風輕輕一吹,漫天捲起風露,飄飛的花瓣如雪一般紛紛揚揚。

「小姐和喬公子關係這樣好,今後嫁過去一定會夫妻和睦,夫唱婦隨的。」杏遙由衷地鬆了口氣,偷眼望了望江城,見他靜靜僻在一旁,冷冷淡淡的不說話。

她心中不禁替明霜感到不值,竟還為這樣的人出過力幫過忙。

「大好的日子,你不也笑一笑,存心觸小姐黴頭不是?」

江城回眸看她,「是你叫我來的。」

「那又怎麼樣,你不高興過來?小姐可沒少給你好處,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覺得無奈,搖頭嘆氣:「沒有。」

「哼,我知道心裡在想什麼,盤算著等小姐嫁了,找別的高枝兒攀去,是不是?」

「不是。」

杏遙衝他翻白眼,也不理會,「你們眼裡,這明府是富貴榮華,錦衣玉食,可那明裡暗裡,唇槍舌劍的,一樣不比外頭輕鬆……」

「小姐是吃過苦的人。」杏遙靠在牆上,「當年明家還有個周姨娘。她年紀尚小,剛沒了生母,因為腿壞了,葉夫人又不願養她,就讓人把小姐帶了過去。」

「你是沒看見,我去接她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瘦得皮包骨了……」杏遙頓了頓,「沒孃的孩子就像沒了根,到底不是親生的,誰會好好對她?」

「打小我和嬤嬤就期盼小姐往後能找個好人家,能有個人真心待她,有個屋簷遮風避雨……」

江城在旁怔怔聽著,也如是說服自己。

的確,她現在這樣是最好的,嫁到喬家去,做一個衣食無憂的少夫人,安安樂樂地過完這一生。這是件好事,他應該為她歡喜才是。

明媚的春光下,她仰著頭正對他微笑,日光打落滿身,太過刺目。

他想他只是不習慣,不習慣她用這樣的表情與其他男子相處,隨後又覺得自己未免自私……畢竟,他們之間什麼也沒有過,不存在她定要為他微笑的道理。饒是知曉如此,胸腔之內仍感到抑悶難受。

「上回聽你那個丫頭說,你想站起身來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