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忙紛紛起身行禮。
「管這些虛禮作甚麼。」慶壽公主就近略扶了扶一人,「你們儘管玩兒,我是跟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了,在旁看看就是。」
「長公主哪兒的話,您說我們年輕,您不是也年輕麼?往我們中間一站,哪兒看得出年紀來呀。」不知哪家的女孩兒起了這個頭,底下人連聲應和。
「長公主青春永駐,和郡主一塊兒,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了。」
「是啊……」
明霜偷眼打量她,慶壽公主雖已近四十,然而容光煥發,顏色不減當年,想必再往前倒退二十年,她必然是個極美之人。
慶壽公主唇邊蘊笑,不見得十分高興,但心情應該是不錯的。丫頭們搬來椅子讓她坐下,等她示意了,眾人方陸續落座。
「孃親。」宜春郡主抱著她胳膊撒嬌,「您怎麼來了,您看您在這兒,大家都不敢玩了。」
「我倒是來錯了。」慶壽公主回頭在她髮髻上揉了揉,滿眼寵溺,湊到耳畔輕聲道,「這不是為了給你相個好夫婿麼?」
宜春郡主登時紅了臉,窘迫地跺了兩下腳,跑到明霜身後躲著去了。
這場賞梅宴的目的,眾人心知肚明,眼見長公主有這個意思,便愈發賣力的表現起來,吟詩作賦,琴棋書畫,各顯其能。
不過大半天了,也看不出宜春郡主是作何打算的,她從頭到尾似乎也沒對誰多看一眼,和慶壽公主說完了話,就拉著幾個小姐妹下棋。
不知是不是有意針對明繡,竟連著同她下了三四局,明繡本就棋藝不精,輸得毫無懸念。
「哎呀,真是不湊巧,三小姐又輸了。」宜春郡主,拈著子往棋盤上一落,笑吟吟的,「不用老讓著妹妹呀。」
明繡滿腹怨氣,又不好發作,只得強笑道:「郡主哪裡的話,是我學藝不精,讓郡主看笑話了。」
「誒——」見她要走,宜春郡主一手摁住,「咱們說好的,輸三局的人要去園子裡摘一株梅花,你可不能耍賴哦。」
什麼時候說好的,她怎麼不知道?!
明繡咬著牙笑道:「這……這外面大冷天兒的,枝頭上全是雪花,而且我力氣小,萬一折不斷呢?」
知道郡主戲弄她,忙有人幫腔:「三姑娘此言差矣,唐時張謂便有一句詩‘一樹寒梅白玉條’這梅花兒就是要帶點雪才好看啊。」
「可是……」
她剛想推辭,慶壽公主卻緩緩點頭:「不錯,我也正想折一枝插在瓶裡觀賞,既然如此就有勞明小姐了。」
長公主發了話,她要回絕也不能了,明繡委屈得要哭出來。這樣一個英雄救美且能獨處的好機會,自然不可輕易放過。那司直裡便有一人上前道:「天寒地凍的,姑娘手指嬌貴,不如讓在下陪你去吧?」
明繡有氣沒處發,扭頭就瞪他:「不用了,公子還是繼續作您的詩吧,這是我們姑娘家的事,不勞您費心。」她指著在邊兒喝茶的明霜,「你隨我去!」
她手上一頓,半是無奈半是好笑,「我?我可沒輸棋啊。」
明繡跺了跺腳:「你是我姐姐,你不陪我去,那誰還能陪我去?」
杏遙為難地看著她:「三小姐,小姐腿不好,受不得寒……」
「方才逛園子的時候怎麼沒見她說不好?這會兒要陪我出去了,就不好了?」明繡努努嘴,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就得陪我去!」
一時間,四周都靜了下來。以明繡這性子,哪兒肯輕易善罷甘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霜也不好再推拒,嘆了口氣把茶碗放下,「好吧,我跟你走一趟便是了。」
明繡抽了抽鼻子,嗯了聲,把斗篷一披,徑直往外走。
「小姐,您把湯婆子抱著,多少暖和點。」杏遙把帶子給她仔細繫好,遮得嚴嚴實實的,「這毯子蓋住腳,別凍著了。若是腿不舒服,您一定要早告訴我啊。」
「知道了,走吧。」
將出門時,不經意和窗邊那人視線相撞,他神色間帶了幾分關切,明霜衝他莞爾笑笑,垂頭將兜帽帶上。
出了花廳,外面北風凜冽,風中帶著淡淡的梅花香。
慶壽公主歪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飲了口茶,淡聲道:「這個明繡啊,果然還是太驕縱了些,姑娘家的,安靜點兒比較好。」底下坐著的人自不敢搭腔,皆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仍舊對弈作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