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尖,認出明繡來,趕緊上前來作揖:「原來是明三小姐,郡主不肯說,還不知連你也來了。」
明繡笑容滿面地回了禮:「公主能請我,是我有福氣。我眼界淺,還從沒見過開得這樣好的梅花。」說完,便走到一干女孩子跟前去,姐姐長姐姐短的打招呼。
她常在這些人裡混,想必都是認識的。
杏遙冷著眼睛瞪她背脊,又怕明霜不自在,垂眸替她將兜帽帶上,至少這樣也暖和一點。就在此時,人群裡宜春郡主邁著碎步跑過來,忽然挽著明霜的胳膊:「你們也別傻站著,都來認識一下。這是明大人的二小姐,我閨閣中最好的朋友,可不許你們欺負她。」
她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偏過頭。
自己幾時成了她的閨中至交了?明明左右才不過見了幾回而已。
明繡聞言也是狐疑不解,但也不好多問,只皺著眉回頭去看她。
從沒見過這明家二小姐的廬山真面目,雖然眾人多少已經猜測到明霜的身份,但礙於無人引見也不好開口。當下聽得宜春郡主如是而言,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也紛紛上前問好。
她身子不便,只一一頷首,算是回禮。
「明姑娘。」
視線裡落進來銀白斗篷的一角,明霜往上一望,正對著那人含笑的星眸,雙手抱拳,微微彎腰,「喬某有禮了。」
她神色如常,輕聲應道:「公子不必多禮。」
喬清池直起身來,從她旁邊走過,然後很隨意地停了停腳,摺扇掩在嘴邊,輕輕道:「我叫清池。」
明霜仍看著前方,卻淺淺彎起唇角,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互相認識了一番,宜春郡主便拉著她同其他女孩兒一塊兒逛園子,紅梅臘梅白梅,挨個挨個指給她看。什麼時候種的,花齡多少,她瞭如指掌,侃侃而談,在外人眼中當真像是一對關係極好的姐妹。
明霜一面隨口敷衍,一面暗自揣測。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莫非是因上回在明府輸給了江城,心有不快,故而此番特地來找自己的麻煩?
郡主年紀同明繡相仿,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真有這個打算不無可能,她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明繡正走在她後面,攪著繡帕直犯嘀咕。
「繡兒。」身側的姑娘笑著打趣,「原來你的姐姐和郡主走得這麼近?從前只知道世子妃和郡主交好,原來這二姑娘也是。」
不提還好,一提就更來氣了。郡主待她冷冷淡淡,起初還以為是她瞧不起自己庶出的身份,今日一見她竟對明霜這麼好,心中登時不快。
「哼,誰知道呢。背地裡想必耍了不少花招吧。」她撅撅嘴,「我也不稀罕。」
一干女孩子素來知曉她的脾氣,並不接話,偷偷掩著嘴笑。
郡王府的花園不比明府小,亭臺樓閣,梅花盛開,美景如畫。
姑娘家走在後面,這王孫公子們自在前頭賞花,不時品評一下,吟個詩,作個詞,陶冶情操。
喬清池和幾位司直並排而行,其中一個悄悄往後瞥了一眼,低聲朝旁邊的人道:「你從前可曾見過明家二小姐?」
「不曾,今日是頭一回。」
「我也是。」他搖頭輕嘆,「想不到竟是位絕色佳人,可惜了……」
那人嘖嘖幾聲,附和道:「是啊,可惜了。」
「不過,也並無不可。」另一人壓低聲音,「馬上就到秋闈了,明大人是吏部尚書,有他在,這仕途必然一帆風順。而今想同三小姐說親的數不勝數,你我這等身份是不用想了,倒不如去討二小姐歡心,不也一樣麼?」
話剛說完,喬清池冷眼掃向他,目光裡的寒意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顫,低低道:「你……看著我幹什麼,我又沒說錯。」
他輕哼一聲,並未言語,倒是旁人搖頭嘆道:「話是這麼說,但我若是娶她,老母親定是頭一個不答應的。哎……升不升官,也就看個機遇罷了,犯不著讓自己受這委屈。」
「也是。」
走了半日,總算是把園子逛到了頭,府上便有下人前來傳飯,花廳中擺了酒上了菜,正對著梅園,一抬頭就能將園中景緻盡收眼底。來的大都是文人,自然欣喜不已,更有甚者飲下三杯便提筆做成一首小詞,眾人圍上來讀過後,亦有稱讚的,亦有不服氣奮筆疾書的,場面極是熱鬧。
酒過三巡,慶壽公主才款款而來。
「喲,還有人撫琴呢?我可是攪了你們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