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嬤嬤自然無比樂呵地應下:「是。」
葉夫人的孃家也是右丞相陸朝夫人的孃家,陸朝是皇上身邊的寵臣,雖說為人不光明不磊落還有點奸詐,但皇上對他聽之信之,底下誰人不巴結?
就是明見書當年也是憑著能誇會贊才一路平步青雲,坐上尚書之位的,所以為了和葉家關係更為親密一些,幾乎每個月明見書兩夫妻都會抽空過去坐一坐。
今日,府上難得清靜,明霜坐在耳房內,抬眼看著對面的人給她行禮。
「二小姐好。」
「掌櫃的怎麼稱呼?」
那人頷首道:「回小姐的話,小人姓趙,雙名良玉。」
他年紀看上去才過四十,舉止倒是恭敬。
明霜笑著請他吃茶,「聽姚嬤嬤說,這一兩年,綢緞鋪的大小事務都是趙掌櫃在打理?」
「這是太老爺吩咐的事,小人只是代為管理。」趙掌櫃喝了口茶,「太老爺說了,鋪子是夫人留給小姐的。以後出嫁還能算個嫁妝,怎麼處置小姐看著辦,但是最好還是別讓明家人得了手。」
「我知道,你是太老爺身邊的人?」
「算不上,小人本是西街當鋪裡的掌櫃,不過和太老爺有些交情才受託照顧鋪子。」趙掌櫃合上茶蓋嘆了口氣,「說句實在話,那鋪子眼下已經不行了。今年年初開始利潤就只夠工錢,太老爺不管,小人也不好擅作主張。正好小姐你現在問起來了,瞧瞧是要賣還是要租?」
明霜微抿住唇:「是生意不好做?」
「您也明白,鋪子如今沒個東家。」趙掌櫃無奈道,「我們這些都是拿錢辦事兒的,太老爺走了之後,底下的人懶懶散散,自然好不了。」
她皺眉問道:「有虧空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瞧著也撐不了多久了。」
趙掌櫃放了茶碗道:「姚家嬸嬸說小姐想攢點體己,依我看鋪子賣了還能有三百兩,算上裡頭壓箱底兒的布匹和緞子,都打折了售出去也是不小的一筆目數。」
「不著急。」明霜笑了笑,「這兒賣還太早了,那鋪子在什麼地方?」
「東華門外街巷,劉家茶坊對面。」
「哦……地方是不算太好。」
「小姐。」趙掌櫃望了她一眼,「如今正好張員外在收鋪子,小人和那邊有些交情,現在去應該可以賣個三百五十兩,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多謝掌櫃的提醒,可我眼下還不準備賣。」明霜垂眸吹了一下茶水,「至於怎麼打算的,過些時日我會上店裡親自找你詳談。」
不打算賣?
趙掌櫃心頭頗覺奇怪,正是賣店鋪的大好時機,錯過了可就虧大發了。她一介女流之輩,留著一間快虧本的鋪子作甚麼?莫不是想自己來管?
儘管腹誹,面上也不好說什麼,趙掌櫃喝完茶就告辭離開了。
「慢走。」
今日天氣甚好,明霜直起背脊來舒展了一下身子,一面垂著肩膀,一面淡聲道:
「江侍衛。」
很快,江城就走了進來。
她笑得明媚,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然而,他看了她這笑容就感到心裡沒底……
「方才的話,你聽進去了多少?」
江城身形一僵,老老實實地睜著眼睛說瞎話:「院裡風大,屬下一個字也沒聽見。」
明霜把眉毛揚起一邊兒來,看不出來對這個回答是滿意還不滿意。
「你過來。」
他只好過去。
明霜抬頭笑道:「低頭。」
經歷過上次的教訓,他自然不敢照做,劍眉顰著,微微轉過臉去。
她坐著輪椅,他人又生得高,這麼一來光是看著脖子都痠疼。明霜佯作傷感地轉著輪子避開他,輕嘆道:
「你們都欺負我是個瘸子,她們是小姐也就罷了,連你也這樣……」
他心中一緊,抿著唇左右為難,終於還是順從地垂下頭。不承想脖子忽然被她用手一勾,隨即臉頰上便有一抹溫軟的觸感,蜻蜓點水的一下。
江城立時一驚,急忙推開她,一片灼熱潮水般湧上耳根,頃刻間面紅耳赤。
「你……」
「好沒規矩。」明霜甚是淡定地望著他笑,「居然連小姐都不稱呼了。」
萬萬沒料到她會突如其來這般動作,江城愕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方才算是輕薄我了。」她微微頷首,解釋道,「如果敢對我爹爹說一個字,我就告訴他你非禮我。」
江城:「……」
「明家把面子看得這麼重,你必定不會有好果子吃。」明霜笑道,「反正我都沒人要了,再說得誇張一點,遭罪的還是你。」
江城:「……」
「你懂我的意思麼?」
他暗自叫苦,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杏遙正端著茶果進來,就看到如此情景,自家小姐笑盈盈地坐在那兒,眉眼間得意的神情宛如一個人牙子……
「遙遙。」明霜愉快地招呼她。
「小江現在是我們的人了。」
她怔了怔,不明所以:「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