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陳晝這偷去了好幾年的時光,自以為是對他人生的救贖,卻是那些人對陳晝一輩子的愧疚。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顧七永遠得不到陳晝擁有的一切。
陸弋在沉獄牢裡沒有問明栗,出來後就忍不住問道:「明聖,你這是……」
「讓他溺死在恐懼之中。」明栗說。
陸弋已經從這師兄妹二人的反應得知與顧七有仇,遲疑道:「可北境外族的下落……」
明栗說:「我會找到。」
或者說,他們會來找她。
文修帝既然說一切都交給明栗,陸弋也就沒有後話,只是跟在明栗身邊等候吩咐。
如今夜深,陸弋將這二人送回休息的宮殿才告退。
*
東宮儼然是重兵把守之地,身穿黑甲的禁軍將東宮的幾個出入口圍住,小隊裡裡外外的按時巡邏,在冬夜寒風凜冽中添了幾分肅殺感。
周采采回到東宮,跟找不到她的太子解釋完,太子有些不高興,生氣地遞給她幾張摺紙。
「摺紙鶴還是青蛙?」周采采認命地坐下。
太子說:「青蛙。」
阿奴候在一旁,守在門外的反而是侍女雪音。
周采采望著一言不發的太子,再次舉手做發誓狀:「我保證,以後一定會跟太子殿下你說一聲再走。」
太子:「不聽。」
這話說得堵氣十足,孩子氣十分明顯。
周采采聽得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今晚給你折很多很多青蛙,直到殿下你說停為止,好不好?」
太子:「好。」
周采采心說你可真是太好哄了。
她想起在沉獄牢看見的一幕,摺紙時問:「陛下這次又是為選妃的事?」
太子搖搖頭,他將周采采當做是親近之人,所以會跟她分享:「父皇讓我去見明聖。」
周采采摺紙的動作頓住,抬頭滿眼驚訝地看他。
也就是說之前站在陸弋身邊的少女是北斗那位朝聖者?
周采采扭頭去看阿奴,阿奴沒什麼表情地說:「我在外邊,並不知道太子殿下與明聖談了什麼。」
太子捏著周采采給他折的青蛙,有些緊張地抿唇:「她很厲害。」
一旦與之對視,就會讓他裝不下去。
周采采安撫道:「她可是朝聖者,當然厲害啦,殿下不必太擔心,明聖不會為難你的。」
她想,文修帝應該也沒能耐說服那位來參加太子選妃。
周采采在帝都聽說了西邊發生的事,知道明栗在西邊掀起的軒然大波,父親讓她不必擔心西邊的局勢,在帝都顧好自己,所以才沒有回去。
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如今明栗來到帝都又去了沉獄牢是為什麼。
周采采正沉思時,阿奴忽然道:「是為了北境外族。」
「……原來如此。」周采采恍然。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東雲也是北邊的人,又住在七星城,離北斗那麼近……可看來她想多了,北斗的人來帝都,當然是為了曾與之廝殺過的北境外族。
周采采陪了太子許久,直到太子睡下後才離開東宮。
大雪夜裡沒有燈光的地方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周采采剛出皇城門,就見五皇子的馬車也不緊不慢地從後方出來,她心中咯噔下,低垂著頭避開。
好在五皇子的馬車沒有停下,可坐在裡邊的人卻掀起車簾一角。
五皇子和常曦公主一樣不住在宮內。
常曦公主在武監盟,而五皇子常寒禾在外有自己的府邸。
馬車在深夜駛回五皇子府,府中下人接應,提燈走在前方為常寒禾引路。
常寒禾來到前屋褪下外衣,問侍女紅姝:「她睡著了?」
紅姝道:「楚姑娘已經睡下了。」
常寒禾頷首,獨自去往後方寢屋,繞過屏風後來到床前,掀起紗簾坐到床邊,看背對自己睡著的人伸出手在她臉頰輕輕劃過。
他輕聲嘆氣,帶著點寵溺地笑道:「還生氣?」
背對他的楚曉睜開眼。
「前些日子沒能陪你,是我不好。」常寒禾耐心道,「那段時間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武監盟和星命司兩邊轉,父皇病重,太子那邊無法處理,只能交給我這邊。」
楚曉轉過身來看他。
常寒禾輕捏著她紅潤的臉,這幾年倒是把她身體養好了。
「我說過會幫你報仇,讓你能光明正大地用回楚曉這個名字。」常寒禾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在他起身時被楚曉抓住衣袖,她問:「東雲還是不肯說那個人的下落嗎?」
常寒禾微眯著眼,「他到是塊硬骨頭,能撐這麼久,但也無所謂了,父皇病得太重,他不肯說,我看那個人也未必還活著。」
楚曉坐起身,猶豫道:「要不讓我去問問他吧。」
常寒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伸手捏著楚曉下巴,語氣帶點危險:「你想見他?」
楚曉說:「我是想問他梁平山的下落。」
常寒禾又道:「你以為他說出來後我會放他活著離開?」
楚曉不說話。
常寒禾盯著她:「怎麼,想為他求一條活路,心疼了?」
楚曉有些惱地別過臉去,又被常寒禾捏著下巴轉過來,「你心裡多惦記他一分,我就讓他過得越痛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歡你!」楚曉惱道。
常寒禾聽見滿意的答案,他抱著楚曉躺下,淡聲道:「太子那邊有個女人得小心些。」
楚曉伸出手回抱他:「我會注意的。」
常寒禾嘲道:「那個傻子。」
閉上的眼裡卻藏著陰霾。
常寒禾能接受他的對手是常曦公主,畢竟常曦公主有資格,可他不能接受是那個傻子。
父皇寧願立一個傻子當太子,也不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