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軟的泥土小路呈一個「回」字型繞在重明城的外面,徐今和陳雨笙是一直走到東北方的拐角時才發覺不對的——沒路了。
這裡的地勢越來越斜坡往上,原本兩人都高興地認為只要一直這麼走下去,總能有個通往外界的密道,可是走到頭,密道沒看到,只看到一個巨大的石球堵住了東北方的拐角,石球的直徑,目測了足足有好幾個汪洋那麼肥,看來這邊是被堵死了。
徐今試著推了推,石球紋絲不動,這玩意比她人還高,還好摸上去毛毛糙糙的,不是很光滑,或許可以爬上去,再翻過去?
徐今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跟陳雨笙一說,他先是同意,末了又覺得不靠譜:「我們永遠不要低估古人的機關術,你看這斜坡,等於是為它滾下去準備的,今今你別去碰它了,一個不好它把我們都壓成餅。」
徐今蹲著身子研究地面呢,隱隱約約這大石球底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可是隻露出布片的一個角,她剛剛好奇心大起想拉出來看看,一聽到陳雨笙的話,連忙嚇得縮回了手,
兩人又往回走,想著也許有什麼機關能把石球弄開,或者有更隱秘的暗道他們尚未發現,走到小路中段的時候,陳雨笙停了下來,白傘的光芒照著內側的牆壁,他說:「這兒理論上是重明城的東側城門,可是現在直接變成了一堵牆?」
敲了敲,有一些稀鬆的泥土從牆上掉下來,再敲,裡面硬邦邦的,是一堵凹下去的牆,也沒見到什麼機關。
「重新去左邊那條路看看吧。」
可是,兩人回到入口,迎接他們的是忽然拔地而起的鋒利長釘,密密麻麻,半人多高,除了壁虎和飛鳥,還真沒什麼東西能通過的。
陳雨笙兩人臉色一白:「壞了。」
不得已,只能再次回頭,走著走著,黑暗的空間裡憑空響起「咯嚓」一聲,聲音細微,像是哪處支撐物斷裂了,也不知無意中觸發了神馬倒霉機關,整個地面緊接著開始顫抖起來,徐今打死她也不會相信這是地震,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遠方黑黝黝的一片,他們一樣看不清發生了什麼,徐今只能看到傘光下陳雨笙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百無禁忌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原本拉著小姑娘的手掌整個都冒汗了,從東北方到正南方,包括拐角在內,路勢是條天然斜坡,石球滾來下,只會轟隆隆的一直滾到鐵釘處,前後都是死,無路可退無處可避,再來十個汪洋都不能堵住那龐然大物的滾動,別說他們兩個瘦弱的傢伙。
賭一下了。
忽然他拉起小姑娘就往前面跑去,不是逃跑,竟然是向著石球迎面奔跑,腳下是顫抖的大地,眼前是無邊的黑暗,這條路通往生命還是死亡……希望是生命吧……東側城門那裡還有一堵凹牆,只要時間來得及……
預示著死亡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縱然面前是一片漆黑徐今也能感受到那滾下來的石球離他們越來越近,只要再過兩秒……一秒……幸好她跑步的速度並沒有給陳雨笙丟了後腿,眼看著就跑到凹牆旁了,她的整個身體被一股大力氣帶起,扔了進去,緊接著是陳雨笙白色的身影撲過來,面對面的,她被他整個人死死地壓在狹小的空隙裡,他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腦勺,一隻手抓著事先收好的傘,擱在她背上生疼,而幾乎是同時的,岩石滾動的巨大聲音在陳雨笙的背後響起,他們已經挨的夠緊了,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甚至都緊緊貼著她的腦門,可是那龐然大物還是貼著他的背脊碾過去,滾遠了。
徐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陳雨笙倒吸一口氣。
你……腫麼了……
地面復歸平靜,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重新又是寂靜的漆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到底還是有一些東西不一樣了,陳雨笙沒有起身的意思,徐今伸手一摸,他的後背溼溼的一片,擦破了皮,血黏糊糊的流出來,凹牆躲一個人還可以,可是躲兩個人就困難了,縱使如此他還是把最好的位置讓給了她,小姑娘摸著他鮮血淋漓的後背,眼淚嘩嘩的留下來,那該有多痛啊,她都不忍去想啊……
「哭什麼啊。」帶著磁性的溫柔男中音在她耳畔響起,「我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吧,小傷而已,真不算什麼。」
「疼麼?」徐今摸了一手的血,熱熱的,眼淚止不住落下來。
又倒吸一口涼氣,「疼啊。」他理所當然的說,「可是你光哭又不能療傷。」
「我包裡還有藥和繃帶……」徐今連忙要去摸她腰間的小包,可是手被陳雨笙按住了,他依舊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說:「我不要那些。」
徐今:「那要什麼?」療傷聖藥神馬的,她沒有高蛋白啊!!
陳雨笙說:「讓我親一下。」
徐今:「啊?」
她神智來不及清楚,他的唇就從她的腦門移到了眼睛上,鹹鹹的淚水吃進他的嘴裡,他又挪到她冰涼的嘴唇上,徐今的腦袋裡頓時轟地炸了,不亞於石球碾壓她的理智——他!居然吻她!
不知是不是因為吃痛的關係,他的動作很無力,吻得小心翼翼生怕把她也弄破了一樣,他身上古老的信香味道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處,一股癢癢的味道湧進徐今的鼻腔裡,她要拍開他,可是整個人都被他壓在牆角,有句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徐今毫不懷疑地認為就算陳雨笙昏過去了她也反抗不了他。
他說,親一下,一下就好。
他足足親了她有一刻鐘,親到小丫頭眼冒金星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他才戀戀不捨鬆開她。
他說:「我剛才想,要是我們就在這裡一起死了,是不是我也可以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