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舜音的身體暫時不宜遠行,舜音和墨醉白只能在澎城先住了下來,按照老郎中所說,至少未來一個月舜音都不能奔波,等胎徹底坐穩了才能離開。
墨醉白將後續處理水患的事都交給了墨崇書,只有大事還由他來做決定,剩下的事全權交給墨崇書處理,他安心守著舜音,當真像他之前說的那般,時刻讓舜音在他眼皮底下,片刻也不敢走遠。
接下來半個月舜音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小豬了,老郎中說她應該臥床休息,墨醉白就當真讓她臥床,不讓她隨意下地行走,只每天下午抱著她去花園中逛一逛,順便曬曬太陽,這還是仔細詢問過老郎中,確認過沒問題後,墨醉白才帶她來的。
墨醉白從得知舜音有孕起,就沒閒下來過,先是給老郎中一筆銀子,請老郎中留在府中住一段日子,幫忙調理舜音的身體,每天給舜音診脈。
墨醉白聽老郎中說藥補不如食補,他又請了幾位廚子回府,專門給舜音做各色菜食,全都按照舜音想吃的做。
墨醉白用心到了極點,導致老郎中看向舜音的目光越來越複雜,直到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地對舜音說:「女娃娃,我看你相公很不錯,要不你收收心,以後跟他好好過日子吧,要珍惜眼前人啊,這世上能找到一個真心實意對你好的人不容易。」
舜音簡直哭笑不得,因為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只能偷偷掐了墨醉白一下出氣。
袁夫人得知舜音有孕的訊息後,前來看望舜音,送了舜音不少補養身體的東西,真心實意的為他們感到開心。
舜音含笑謝過她。
袁夫人以為他們沒有經驗,本來想過來幫忙照顧,可她在屋子裡坐了片刻,見墨醉白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舜音,就連舜音想喝杯茶都要提前幫舜音試好溫度,實在是沒有她插手的餘地,她這才放棄了這個念頭,只叮囑了他們幾個要注意的事項,他們一一記在心中。
天氣漸漸轉晴,雨停了下來,烏雲徹底消失可見,澎城恢復到了以前平靜的樣子,百姓們也重拾笑顏,街上漸漸熱鬧了起來。
這日陽光正好,天朗氣清,墨醉白像往常一樣抱著舜音去花園裡曬太陽,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細風十分溫柔,花園裡的花朵漸漸綻放,花香幽遠,坐在花園裡很舒服。
舜音靠在墨醉白身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說話軟綿綿的,「夫君,再這麼下去我就要忘記怎麼走路了。」
墨醉白失笑,「那以後我教寶寶走路的時候,連你一起教。」
舜音氣的打了他一下,頗為無奈道:「李大夫說我恢復的很好,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你就別守著我了,快去忙吧。」
李大夫就是那位老郎中,這段日子相處下來,老郎中雖然脾氣古怪了一點,但為人很好,照顧起舜音一直細心周到。
墨醉白靠在椅背上,張開手臂把她圈在懷裡,「有墨崇書替我忙,我最近都很清閒,只有照顧你才是頭等大事。」
舜音笑了一聲:「我聽說大哥最近天天都是夜深才回府,天還未亮就要出府,忙得腳不沾地,你說他會不會在心裡罵你?」
「不會……吧?」墨醉白想起墨崇書最近越來越深的黑眼圈,還有每次看見他時怨念的眼神,莫名遲疑起來。
舜音輕聲哄著他,「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只要不累到就不會有問題,你去幫他忙一忙吧,我答應你,我就一直安心的待在府裡,絕對不到處亂跑,你每天回來就能看到我。」
墨醉白看著她恢復紅潤的面龐,遲疑地點了點頭,但還是說:「今天再陪你一天,明天再去。」
最近他們天天都待在一起,他心中熨貼到了極點,十分捨不得離開舜音。
舜音其實也有些依賴他,沒有再勸,靠回了墨醉白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她最近在墨醉□□細的照顧下,反胃的感覺漸漸好了很多,已經能吃下飯了,因此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她這段時間憋在屋子裡,實在是悶壞了,還好有墨醉白一直陪著她。
「腰疼不疼?」墨醉白將手伸到她的腰後,輕輕地給她按揉起來,因為舜音有孕後,腰腹偶爾會有些不舒服,他經常幫舜音按一按,已經習慣了。
舜音其實不太疼,但他按揉的很舒服,她便點了點頭,「稍微有一點。」
墨醉白手上動作不停,低頭看了一眼她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抹溫柔之色,「李大夫說等月份大了以後腰會更疼,一定要注意多多休息。」
「他何時跟你說的?」
墨醉白笑了一下,「昨天勸你跟我好好過後,我送他出去的時候,他叮囑我的。」
「他還說什麼了?」
不能怪舜音緊張,實在是李大夫每天看她的眼神,就彷彿她是個負心漢一樣。
墨醉白笑著調侃,「李大夫還讓我不要自卑,說只要我真心實意的待你,你總有一天會回頭的。」
舜音無奈,「你什麼時候恢復身份啊?」
她忍不住發起愁來,「李大夫倒是好說,反正過段時間我們就離開了,可是等我們回到京城,如果我大著肚子回去,還不得滿京城的人都說我在外面偷人了?那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特別是馮二夫人,她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嘴,我想起來就頭疼,以她的性子,恐怕會直接把我壓到墨家祠堂去受家法,非得大鬧一通不可。」
墨醉白早就已經思考過此事了,「你不用擔心,等回去我就恢復身份,這次不等了,我給皇爺爺送了秘信,皇爺爺已經同意了。」
舜音擔心,「會不會影響到你們的計劃?」
「沒關係,計劃是可以改的,你不用擔心這些事,只是回京後我們可能就要搬到宮中去住,不能回墨府住了,這樣也方便太醫照顧你。」
「住在你以前的宮殿裡麼?」
「嗯,那裡一直有人打掃,直接搬過去就行,你願意嗎?如果不喜歡那裡,我們就重新換個宮殿。」
舜音微微頷首,只要有墨醉白陪著,其實她住在哪裡都行。
她抬頭問:「你已經把我有孕的訊息告訴皇爺爺了嗎?」
墨醉白搖頭,「還沒有,我怕傳信不安全,擔心會走露風聲給你帶來危險,所以打算回京之後再親自當面說。」
朝堂不穩,處處危機四伏,他只能小心提防,絕對不能拿舜音和孩子來冒險。
舜音點頭,「那就等等再說。」
她也擔心此事一旦走漏風聲,蕭從恕會猜測到墨醉白的身份,到時候還不一定會生出什麼事端。
墨醉白心情愉悅,「皇爺爺如果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舜音算了算時間,按照上輩子的時間推算,慶陵帝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要發病了,不過現在很多事都已經改變,也許慶陵帝的身體也能保持康健,畢竟上輩子慶陵帝突然病倒,應該是師羲和給他下了毒,現在師羲和已死,慶陵帝應該能逃過一劫。
她輕聲說:「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夠平平安安的。」
「會的。」
舜音拽著墨醉白的衣袖,「夫君,你可有想過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孩子才兩個月大,現在就想名字,會不會太早了?」墨醉白微微有些驚訝。
舜音覺得一點也不早,「有備無患嘛,早些準備,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慢慢挑選。」
墨醉白彎唇,看著她明亮的眸子,故意道:「這個孩子是春天有的,不如女孩就叫迎春,男孩就叫春生如何?」
舜音:「……」
墨醉白把臉伸過來問:「你覺得我這名字起的怎麼樣?我覺得非常好聽,我是不是在取名字這件事上還挺有天分的。」
「……」舜音暗暗磨牙,一連串的問:「你是冬天生的,你怎麼不叫冬生,啊?蕭冬生?」
墨醉白一本正經的摸了摸下巴,「蕭冬生……還挺好聽的,不如我們的兒子以後就叫蕭冬生,讓他銘記他父親是冬天生的,如果是女孩,就叫迎冬,意思是一樣的。」
舜音氣的去推他,想把他從椅子上推下去,離她的孩子越遠越好!
墨醉白大笑出聲,伸出長臂把她抱進懷裡,「好了,不逗你了,別亂動,小心從椅子上跌下去。」
舜音憋了憋嘴,扭過頭去,「算了,不指望你了,名字等留著讓皇爺爺和外公取吧。」
墨醉白自然沒有意見,全都聽她的。
舜音生了會兒悶氣,抿了抿唇,又靠回了墨醉白懷裡,畢竟墨醉白胸膛寬廣,靠在他身上很舒服。
她鼓了下嘴巴,仰頭看著墨醉白,「你希望我肚子裡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都喜歡,不過我希望他們能長得像你。」墨醉白想了想,覺得能有一個長得像舜音的小奶娃娃,一定非常可愛。
「我倒是希望能有個長得像你的女兒。」舜音偷笑,「我比較好奇你如果是女孩會是什麼樣子。」
墨醉白垂目看她,輕輕捏了捏她下巴上的肉,「你讓咱們女兒長著我這張臉,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們女兒太殘忍了嗎?」
舜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長得像你倒是沒有關係,可若是跟你一樣冷著一張臉,被人在背後叫小冰塊可就糟了,女兒還是可愛一點好。」
墨醉白挑眉,「我的臉也沒有很冷吧?」
「以前你做皇長孫的時候倒是不冷,可自從你成了墨醉白,好像就沒有像以前那樣輕鬆的笑過了。」
舜音心中微微澀然,以前的墨醉白雖然話不多,卻是溫潤如玉的性子,可自從發生變故,太子和太子妃相繼離世後,他整個人都冷了許多,除了在她面前笑的比較多之外,在外面已經很少笑了。
墨醉白看出她眼中的心疼,輕輕勾了勾唇,「如果你喜歡,我以後就多笑笑。」
舜音抬起手指扯了扯他的兩邊嘴角,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一言為定。」
墨醉白麵色微變,往後挪了挪,「別招我。」
舜音偷偷笑了一下,知道他這段日子忍的辛苦,眼睛一轉,故意又捧起他的臉,學著他的樣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辛苦了。」
觸感柔軟,香氣襲人。
墨醉白把人圈在懷中,暗暗磨牙,「知道我忍的辛苦還一直來招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舜音掩唇偷笑,眼眸彎成了月牙,其實她特別喜歡看墨醉白忍到極處時的樣子,所以總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古靈精怪。」墨醉白平息亂了的呼吸,努力讓自己心無旁騖,「你這樣的性子,以前是怎麼變成‘行走的女誡’的?」
「還不是為了你。」舜音小聲嘀咕一聲,語調無限委屈,她其實知道很多人在背後這樣叫她,可她那個時候只要想起墨醉白,心裡就充滿無限的動力,讓她一直堅持下去。
墨醉白竟然聽清了,他愣了一下,「怎麼會是為了我?」
「我以為……」舜音覺得難以啟齒,垂著眸子不敢看他,睫毛不斷顫動,小小聲說:「我以為你想要一位那樣的娘子。」
墨醉白怔然片刻,低頭看她,將她抱得更緊了一點,低聲解釋,「我不想要那樣的娘子,我只想要你。」
舜音咬了下唇,生出幾分怨念,「你現在雖然是這樣說,可是若有一日你身邊開遍了萬紫千紅的花,你就會覺得各式各樣的花都好了。」
事到如今,她也看出了幾分慶陵帝的意思,若墨醉白有朝一日登至高處,說不定會三宮六院,像慶陵帝一樣妃嬪成群,到時候也許就把她給忘了。
她黯然的想,等到那個時候,她是不願意去爭寵諂媚的,若墨醉白當真把她忘了,她便是寧肯一個人孤獨終老,也不願意跟其他女子去搶他的心。
她從來都是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無論前世今生,都無法改變。
舜音想到這些,心裡便忍不住冒起酸澀的泡泡,又悶又難受,眼眸氤氳起水汽,眼睛紅紅的,一副快哭了的架勢。
墨醉白早就聽老郎中提醒過,女子有孕期間容易敏感,情緒極易波動,他早就有心裡準備,但此時看著舜音因為委屈而憋紅的眸子,還是慌了手腳。
「我早就答應你,此生只有你一人,又怎會去看其他花,我有你這一朵花便夠了。」
「那是墨醉白答應的,不是你。」
「有區別麼?」墨醉白納罕了一下,見舜音眼睛更紅,連忙道:「無論是墨醉白還是蕭晏琅,我都可以發誓,我此生只有你一人,絕不納妾,更不會養外室,一生一世有你便足矣。」
舜音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墨醉白說話向來算話,從來不會騙她,一定會說到做到。
她眨了眨眼睛,遲疑道:「若有一天很多人逼著你納妾呢?」
墨醉白彷彿聽懂了她話語裡的擔心一樣,直言不諱道:「我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更不會任由別人擺佈,就算有一天所有人都逼我,我也不會妥協的。」
「……哦。」舜音悶悶應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
舜音眸中的水光一點點消散下去,墨醉白不自覺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最怕舜音哭了。
舜音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開心起來。
墨醉白笑道:「你還未說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希望第一胎是男孩,第二胎是女孩,這樣哥哥就可以照顧妹妹,我小時候就一直希望能有個哥哥給我擋風遮雨。」舜音想了想,抿唇笑了一下,「不過如果是像我和阿弟一樣的姐弟好像也不錯,我以前沒有弟弟不覺得,現在覺得有個乖巧可愛的弟弟也挺好的,能逗姐姐開心。」
墨醉白嘴角抽了抽,如果琉錚知道舜音對他的形容是‘乖巧可愛’,也不知道他會是何感想。
「你阿弟沒有你想的那麼弱。」
墨醉白緩緩開口,他以前為了隱瞞身份,沒辦法告訴舜音實情,現在已經不用隱瞞了。
舜音好奇都望過來。
墨醉白想起往事,低聲道:「我第一次看到琉錚是在無暇寺的後院,當時是在冬天,他師父剛過世,他一個人在後院裡跪著,當時天寒地凍,他凍得臉色發青,卻依舊跪的筆直,我從旁邊路過,一時好奇就詢問身邊的小和尚他是做錯了什麼事。」
舜音從未聽琉錚提起過這些事,不由焦急,「阿弟向來老實聽話,是犯了什麼錯要如此罰他?」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墨醉白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不疾不徐地開口:「琉錚的師父是無清大師,無清大師一生清貧,死前連件像樣的袈裟都沒有,琉錚想要給無清大師買件袈裟,便偷偷下山去跟人打拳,掙了些銀子回來,為無清大師買了一身嶄新的袈裟,可寺廟當中嚴戒懲兇鬥狠,因此他才被罰。」
舜音微微舒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琉錚這樣做的初衷是好的,雖然違背了寺規,卻是做了一件好事。
墨醉白繼續往下說:「我當時心念一動,突然來了興致,便讓琉錚耍了套功夫給我看,畢竟琉錚當時只有七歲,竟然能靠打拳掙來銀子,我覺得有些好奇,琉錚當時跪的手腳都僵了,聽到我的話後,立刻站起來耍了一套拳,沒想到琉錚身手出乎意料的不錯。」
舜音嘴角止不住上揚,「然後你便讓他給你做暗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