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孕

舜音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她伸了個懶腰從床上起來,聽到外面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她靠在床邊張望一眼,幸好雨勢不大,只是一般的小雨,只是天又陰了下來。

屋子裡已經不見了墨醉白的身影,他應該是又出去忙了,這次暴雨雖然沒有造成大的險情,但是附近仍有很多小地方被淹,都需要做後續處理,而且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下暴雨,只能儘快清理河道內的積水為下次降雨做準備,最近幾天應該還是忙的停不下來。

舜音起身下床,輕輕揉了揉腰,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腰有些不舒服,睡醒便覺得痠疼,舜音猜測可能是昨天下水幫忙搬運的時候累到了,幸好昨天墨醉白見她神色疲憊,沒有鬧到最後那一步,不然她還不知道要睡上多久,這腰也不知道會疼到何種地步。

丫鬟在外面聽到她醒來的聲音,推門走了進來,躬身稟報,說花明疏早就已經到了,聽說她沒起來就一直等在外面,舜音連忙起床洗漱,讓人叫花明疏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起的急了,她起床後一直有些暈乎乎的,她在桌旁坐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她發現自己來了澎城之後身體哪哪都不對勁,難道她是水土不服?

花明疏從屋外邁步走進來,看到舜音便笑了,舜音還沒看到她的人,就能聽到她爽朗的笑聲。

「咱們的救水女壯士可算醒了。」

「你就別笑我了。」舜音莞爾,強打起精神,牽住她的手在旁邊坐下。

「我可不是笑你,我是說真的,今天城裡到處都傳遍了。」花明疏清了清嗓子,學著大家的語氣道:「九千歲和其夫人英勇無畏,親自下水鞏固堤壩,與萬民共赴生死!」

舜音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現在百姓們都很激動,他們看到京城來的大官和夫人願意真心的幫他們,感覺朝廷是在乎他們的,大家議論紛紛,都在談論此事,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關於你和九千歲的美名。」

舜音失笑,「有那麼誇張嗎?」

「是真的有,不信你跟我出去看看。」

舜音倒是想出去走走,可實在體力不支,「別說我們了,大哥怎麼樣?他昨天一直到各個縣去處理引流的事,現在回來了嗎?」

花明疏臉頰微紅,「回來了,現在包紮好傷口,已經又跟九千歲去忙了,我勸他休息,他也不聽。」

舜音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面前,「怎麼受傷了,嚴重嗎?」

花明疏臉頰更紅,聲音細若蚊蠅,「是為了保護我……昨天我聽說他去的地方有危險,放心不下,就非要陪他一起去,結果雨下的最大的時候,我旁邊的樹倒了,差點砸到我,是他抬手幫我擋了一下,結果他手上劃了一道好大口子,當時流了好多血,我都嚇壞了,還是他反過來安慰我的,不過沒有傷筋動骨,大夫說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難怪舜音剛才看她就覺得她眼睛有些紅腫,舜音明白過來,打趣道:「當時嚇哭了吧?」

花明疏老老實實點點頭,「我長大之後還從未那般哭過,想想我真沒用,給他包紮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舜音彎唇,「看來大哥心裡其實挺喜歡你的。」

墨崇書那個人對誰都彬彬有禮,想要發現他的心思其實並不容易,可關鍵時候總會暴露出幾分真情實感。

「可算了吧,他那個人啊,就算我是完全陌生的人,他也會出手相救的,這並不能代表他心裡有我。」花明疏雙手捧著臉頰,悠悠嘆息一聲:「早知道我會給他添麻煩,昨天我就不跟著去了,你說他會不會嫌我煩啊?其實有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煩的,但我就是想跟著他,有的時候一句話不說,讓我就遠遠的看著他,我也覺得安心。」

「不會,大哥不會嫌你煩。」舜音語氣肯定。

「我知道你就是在安慰我。」

「我是說真的,大哥如果嫌你煩,他早就嫌了,何必等到現在,他不但不趕你走,還出手救你,說明他還是在乎你的。」舜音不敢說墨崇書喜歡花明疏,但墨崇書心裡一定多少有花明疏的位置。

花明疏看著騰騰冒著熱氣的茶杯,眼睛微微亮了亮,仔細想了片刻,唇角忍不住揚了起來,「你說的好像也對,反正如果有人像我纏著他那般來纏著我,我是絕對會很生氣的。」

她羞赧的笑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想纏著他,可他這個人總想著別人,心裡全是百姓的安危,對自己的衣食住行一點也不在乎,總是能將就將就,我不放心他。」

舜音笑了笑,總覺得花明疏眼中有一種以前沒有的光彩,好像整個人少了很多稜角,變得更加柔和起來。

舜音起床之後還未吃早飯,丫鬟走進來,將早飯端了上來,一一放到桌子上,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其實現在快到中午,已經可以吃午飯了,只是舜音覺得午飯油膩,早飯更清爽一些,更容易下肚。

舜音轉頭問花明疏,「你吃早飯了麼,要不要一起吃點?」

「我早就吃完了,昨天累極了,我今天早上整整喝了兩碗粥,現在肚子還特別撐,半點也吃不下去了。」花明疏拿起筷子遞給她,「你快吃,看你臉色有些白,可能是餓。」

舜音接過筷子,雖然早就有些餓了,可現在看著桌子上豐盛的早餐卻沒有絲毫胃口。

她抿了抿唇,想起這幾天都未好好吃飯,想逼著自己多少吃一點,便慢吞吞的夾起一個鮮肉韭菜餡的鍋貼,想要往嘴裡放,可才剛聞到味道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濃厚的韭菜味在鼻翼間蔓延開,令她陣陣作嘔,這股味道的衝擊力極強,她飛快地扭過頭去,止不住的乾嘔起來。

「怎麼了?」花明疏驚慌失措的看著她,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副樣子。

舜音難受的厲害,根本回答不了,桌子上食物的味道變得鮮明,所有味道糅雜在一起,造成強烈的衝擊感,舜音趕緊站起來,離桌上的早飯遠了點,像那天一樣來到窗邊,推開窗戶,聞到新鮮的空氣才覺得稍微好受一些。

舜音粗喘了兩聲,眼前陣陣發暈,她擺了擺手,趕緊讓丫鬟把早飯端了出去,靠在窗邊,閉著眼睛慢慢平息。

花明疏跟在她身後,不斷給她撫著背,擔憂地看著她,「舜娘,你沒事吧?這是怎麼了,難道昨日受涼了?」

舜音輕輕搖頭,心中同樣疑惑,待稍微舒服了一些,才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最近總是嗜睡,胸口滯悶,什麼都吃不下,經常乾嘔難受,偶爾身體還有些發熱……現在頭還很暈,我會不會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的反應好像不是你這樣。」花明疏仔細想了想,「你的症狀……怎麼跟我家嫂子懷孕的時候一模一樣?她那個時候也總是乾嘔難受,反應特別大,足足折騰了三四個月才好,我那個時候看的害怕,差點都不想生孩子了。」

舜音神色一震,電光火石間,突然明白自己的反常是因為什麼。

花明疏越想越覺得像,見舜音表情彷彿凝住了一般,半天都不吭聲,她心下頓時涼了半截,「不會吧?」

她的眼睛漸漸睜大,難以置信的看著舜音,「你難道真的有了?」

舜音遲疑,「……我不知道。」

她畢竟沒有經驗,從小到大身邊都沒有熟悉的長輩婦人,因此對這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不過聽起來好像確實有點像,仔細想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墨醉白現在已經不用急著處理水患的事,她不用擔心他會分心,是應該找位大夫回來看看。

舜音輕輕摸了一下肚子,心中擔心起來,昨天她不但泡了冷水,還跟墨醉白鬍鬧了一場,一旦真的懷孕了,不知道對腹中的孩子會不會有影響。

花明疏一臉的震驚還沒緩過來,張大了嘴巴半天都沒說出話來,在舜音思考請大夫的事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她站到窗邊張望了一下,確定窗外沒有人之後,將軒窗關上,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然後緊張地握住舜音的手,語出驚人道:「舜娘,你不會是……揹著九千歲有男人了吧?」

舜音:「?」差點忘了這一茬。

她的相公是‘不能人道’的九千歲,難怪花明疏會聯想到這裡。

花明疏急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快跟我說實話吧,九千歲根本無法令你有孕,你如果懷有身孕,就只能是別人的,此事你不必瞞我,那個男人是誰?我去幫你把他找來,這件事不能你一個人承擔,必須讓他負責。」

舜音:「……」她該怎麼告訴花明疏,那個男人就是她口中的九千歲?

花明疏急得團團轉,汗都快流下來了,「這可怎麼辦,聽聞九千歲手段很辣,他如果知道你背叛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可是他也不該怪你,你們本來就無夫妻之實,你被外面的男人所誘惑也很正常,只是你們二人的婚事是陛下親自賜下的,你如果想要和離另嫁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舜音:「?」這麼快就走到和離這一步了?

花明疏腦子轉的飛快,一驚一乍的,「聽說九千歲手底下有一眾死士,折磨起人來手段萬千,能令人生不如死!他如果知道這件事,不會用那些死士來折磨你吧?這可怎麼辦!」

舜音張了張嘴,試圖幫墨醉白解釋,「其實沒有……」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花明疏面色一變,拉著舜音就往外面走,「我們得想個辦法把這件事情瞞下來,絕對不能讓九千歲知道,你放心,我站在你這邊,我們一起想辦法……」

房門開啟,花明疏一邊說一邊回頭望去,墨醉白像一尊石像一樣站在門外,高大的身軀遮出一片暗影,他手臂抬著好像正要敲門。

外面的風吹了進來涼颼颼的,花明疏聲音卡在喉嚨裡,嚇得身體猛的抖了一下,下意識擋在舜音面前,尤其擋住了舜音的肚子。

舜音被她拉著走了兩步,腦袋眩暈的厲害,雙腿無力,眼前陣陣發暈,想要開口解釋,卻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墨醉白唇邊勾著漫不經心的笑,「不知道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花明疏瞬間一個激靈,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舜音站在她旁邊,都能感覺到她一瞬間豎起的汗毛。

舜音失笑,晃了晃暈眩的腦袋走上前去,對墨醉白道:「其實是我……」

「不能說!」花明疏大吼一聲,臉色大變,就像今天的秘密要被發現了一樣,不顧一切的把舜音往身後拽。

舜音本來就有點迷糊,被她猛地一拽,竟然眼前驀地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她暈過去之前,只能聽到墨醉白和花明疏的驚呼聲。

……

舜音沒有昏迷太久,大約不到兩刻鐘就甦醒過來了。

她睜開眼睛嚇了一跳,她躺在床上,墨醉白、花明疏和墨崇書都圍在床邊低頭看著她,臉上全是緊張的神色,她手腕上搭著一隻枯槁的手,一位鬍子白花花的老郎中正在給她診脈。

剛睜開眼睛就對上這麼多張臉,每一雙眼睛還都盯著她看,她著實懵了一下。

舜音張了張嘴,還沒等說話,老郎中就率先開口:「醒的正好,跟我說說你最近都有什麼反應?」

舜音把之前跟花明疏說的那些反應又重複了出來。

墨醉白詫異的看著她,心中後悔又焦急,她如此不舒服,他之前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老郎中面色不變,又問:「告訴我誰是你夫君?」

舜音怔怔眨了下眼睛,懵懂的看向墨醉白,不瞭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我是。」墨醉白站出來,急切問道:「大夫,我娘子怎麼樣了?」

老郎中摸了摸鬍鬚,神色不辨喜怒,不去看墨醉白,只問舜音:「他是?」

舜音連忙點點頭,不明白老郎中為什麼問這個,這跟她的病情有關係嗎?

老郎中得到她肯定的答案,臉色驀然一變,拿起旁邊的雞毛撣子,一下抽在墨醉白的身上,厲聲罵道:「還問老夫你娘子怎麼樣了,問問你自己是怎麼給人家做相公的!」

舜音用力眨了眨眼睛:「……」她懷疑自己沒睡醒,可能還在夢中,她竟然看到有人敢打墨醉白?

花明疏頗為佩服老郎中的勇氣,看向老郎中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而墨崇書的目光已經近乎於驚恐了,據他所知,皇長孫從小到大都萬分受人敬重,無論走到哪裡大家都對他恭恭敬敬,這恐怕還是他第一次被人抽著打,他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墨醉白被打個措手不及,直接被打懵了,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是同輩中的楷模,別說挨長輩的打了,就連罵他的都不曾有過,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被這麼狗血淋頭的臭罵過。

他愣神的功夫,老郎中又拿著雞毛撣子狠狠的抽了他一下,「你還知道你是人家的相公!有你這麼給人家當相公的嗎?人家如花似玉的一個小姑娘嫁於你為妻,為你綿延子嗣,本來就不容易,現在懷有身孕尚且不足一個半月,你又是讓人家舟車勞頓,又是讓人家受涼受風寒的在涼水裡泡著,你這種絲毫不知憐惜娘子的男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娶到媳婦的!」

老郎中震聾發聵的聲音響在所有人耳畔,墨醉白一下子抬起頭,直直的看向老郎中,眼中全是震驚和錯愕。

老郎中又狠狠的抽了他一下,「看什麼看!去看你媳婦!你再不好好照顧她,小心人家不要你!」

舜音之前聽到花明疏那些話,心裡早就有了點準備,所以得知懷有身孕的時候,雖然驚訝卻沒有太心慌,她心中盈滿了開心的喜悅,只是有些擔心腹中的孩子,手不自覺輕輕的搭到了肚子上。

墨醉白腦袋空白了一瞬,待反應過來後,瞬間就被巨大的驚喜和悔恨淹沒了,舜音懷有身孕這麼久,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他最近忙起來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只能隨便對付兩口,已經很久沒有陪她好好用一頓飯了,他不但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昨天還任由她站在冰水裡那麼久!

他欣喜又懊惱,多種情緒湧了上來,他不但覺得老郎中打的對,還覺得老郎中打得輕了,他這個夫君做的確實不稱職!

老郎中忽然又拿著雞毛撣子指向舜音,怒聲道:「還有你!你自己不知道愛惜自己,還指望著何人愛惜你!他要胡鬧你就陪著他胡鬧嗎?趕緊給我分房睡,再敢亂來試試。」

舜音臉頰羞紅,沒想到這老郎中如此厲害,連這都能看出來,難怪他會如此生氣,她吶吶解釋:「我們沒……而且我們沒有經驗,之前不知道我有孕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和墨醉白昨夜及時懸崖勒馬的事,只能簡單一筆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