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孕

老郎中氣得鬍子抖了抖,「這個月你未來月事,連這你都不知道嗎?」

舜音臉上一熱,愈發心虛,「我以為是因為我最近心中焦慮,偶爾有影響也很正常,便沒有想到此處……」

她最近一直思索著師羲和和水患的事,根本沒有心情思考其他事,而且她以前也有過拖延的情況,就沒有當回事。

「就是粗心!你家中的父母更粗心,這些事在成婚之前就該有人教導你!你連這都不懂,說明他們根本就不曾經教過你這些事!」老郎中仍舊一臉怒意,橫眉怒目地指著她和墨醉白,「你們這種小夫妻我見的多了,仗著年輕氣盛不知道愛惜身體,整日瞎胡鬧,等以後老了想後悔就晚了!小心會留下病根!」

舜音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不敢再解釋,垂了垂眸子,只把頭越埋越低,老老實實的聽他教訓。

墨醉白從震驚中緩過來,心中一片激動,衝到床邊便想去握舜音的手,可花明疏卻一個大跨步邁過來,直接擋在舜音面前,張開手臂,像護小雞仔一樣把舜音護在身後。

「九千歲!你別傷害舜娘!雖然舜娘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但你本來也無法孕育子嗣,如今舜娘有了孩子,你不如便把這個孩子當做你自己的來養,宮裡的太監不是有不少都會收養乾兒子的麼,你這次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孩子就全當做是撿來的!至於舜娘是跟誰有了孩子,你也不必計較,你就全當對方是來給你們送孩子的,咱們用完就扔,我保證舜娘跟他以後再無來往!」

墨醉白:「……」把誰用完就扔?

舜音:「……」去夫留子?這麼刺激!

花明疏一口氣說完,緊張的嚥了咽口水,剛才舜音暈倒後,她想把舜音帶走,可墨醉白根本不給她機會,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舜音身邊。

她想了千萬種方法,都沒能帶舜音離開,她試圖阻止墨醉白找大夫,也全然無用,只能眼睜睜看著墨醉白找來大夫給舜音把脈。

她看著從舜音暈倒起,墨醉白就一直沉著的一張面容,心裡膽戰心驚的,見墨醉白如此緊張舜音,更加心虛起來,別無他法,在舜音昏迷的時候,她就一直在腦海中反覆思索著對策,因此說這些話的時候極為順暢,連一點停頓都沒有。

她一通話喊完,整個房間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像被凍住了一樣。

老郎中手裡的雞毛撣子掉到地上,他僵著身子,瞳孔不斷晃動,可能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都沒有像這一刻這麼震驚過。

老郎中覺得自己的三觀都快炸裂了,他來之前不知道這家的男主人是九千歲,如今知道對方是宦官,娘子還有了身孕,想通其中的原委,看向墨醉白的目光頓時從憤怒變成了同情,臉上像開了染房,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墨崇書早就不忍直視的背過身去,恨不能找個縫隙溜走,當自己從未出現過在這裡,如果可以,他想把花明疏一起帶走。

墨醉白緩了緩,深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向花明疏。

花明疏守在床邊,對上他冷冰冰的目光,身體難以抑制的抖了起來,喊話時的氣勢卻一點也不減:「……和離!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你們就和離!反正你不能傷害舜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然……不然我就回去找父親幫忙!而且這裡離邊關很近,舜孃的外公和弟弟都在不遠的地方,你如果敢傷害舜娘,他們一定不會饒過你的!」

墨醉白頭疼萬分,額角突突的跳動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墨崇書,指著花明疏,「趕緊把人給我帶走。」

墨崇書片刻不耽擱,立馬拽著花明疏往外走。

花明疏沿路用力掙扎,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她一邊走還在一邊大聲的喊著,「九千歲,做人一定要想開點!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豁達,你不要計較這些小事,以後有人給你送終才是大事啊!舜孃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以後一定會孝順你的!有如此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該慶祝一番才對!」

老郎中嘴巴大大的張著,這……原來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嗎?

花明疏的聲音還在繼續傳過來,「九千歲,你千萬不要衝動!有話好說,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咱們慢慢商量,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墨崇書……你別拉我!你快放我回去!我以前看錯你了,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她聲嘶力竭的聲音慢慢飄遠,卻依舊迴盪在大家的耳畔,經久未歇。

舜音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看墨醉白和老郎中了,她索性撒手不管,用力閉上眼睛,腦袋在枕頭上一歪,直接假裝又暈了過去,面前的爛攤子就交給墨醉白處理吧。

墨醉白注意到她的舉動,抬手按了按額頭,頗為頭疼,總覺得耳朵還嗡嗡的。

老郎中動了動,他小心翼翼的把掉在地上的雞毛撣子撿起來,重新放了回去,他仔細調整雞毛撣子的角度,儘量跟剛才一模一樣,彷彿想當做無事發生過一樣。

墨醉白轉頭看向他,「大夫,我娘子和腹中的胎兒情況如何?」

老郎中莫名膽顫心驚,以為他的話裡藏著某種暗示,下意識問:「你希望他們如何?」

「……我當然希望他們平安無事!」墨醉白頭更疼起來,聲音無奈,「您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我一定會給您找來,只請您確保我娘子和孩子萬無一失。」

老郎中驚訝地瞪直了眼,憋了半天,聲音顫巍巍的憋出一句,「大人……你能不計前嫌,對尊夫人和她腹中的胎兒如此好,屬實難得。」

墨醉白試圖解釋,「我娘子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老郎中卻理解成另一層意思,表情更加一言難盡,沉默半晌,對著墨醉白鄭重的拱了拱手,「大人海量,實在讓老夫佩服,俗話說有容乃大,大人著實是個中翹楚。」

墨醉白:「……」

舜音趴在被子裡,用力繃著嘴角,已經快笑出聲了。

墨醉白默默無言,決定放棄掙扎,他不再試圖解……聲問道:「大夫,我娘子身體到底如何?」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至於其他事情,暫時都可以放到一旁。

老郎中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敬佩,「大人,您儘管放心,夫人身體根基不錯,經過如此一番折騰,雖然身子有些受損,胎像不穩,但並非壞了身子,只要堅持多服用幾副安胎藥,還是能夠保住胎兒的,只是千萬要切記,萬萬不可以再折騰,在這一胎徹底坐穩之前,尊夫人都要老老實實躺在床上安胎,不可再過度勞累,還要放鬆心情,好好休養。」

老郎中頓了頓,又添油加醋道:「俗話說氣大傷身,大人就算有天大的怒火,也切記要忍一忍,一切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問問不可以讓尊夫人動怒。」

墨醉白認真點頭,「我記住了,可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項?」

「那可就多了,既不能吃寒涼的東西,也不能劇烈的勞累,我等會在紙上寫下來,你們按照我寫的避諱就行。」老郎中想了想,瞪著眼睛提醒,「最主要的一點,在懷孕前期的三、四個月,切記不可以行房!你們都是年輕人,難免血氣方剛,住在一起容易衝動行事,如果實在忍不住,就暫時分開住……」

他說到這裡,想起什麼,頓了頓,話鋒一轉,「大人應該沒有這個煩惱,就無需多說了。」

他忽然意識到,他剛剛錯怪了人!還打錯了人!現在心中十分愧疚,看向墨醉白的目光充滿了慈愛和無盡的關懷。

墨醉白被他看得滿身不自在,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就勞煩大夫您快些開安胎藥,我娘子和孩子就拜託您了。」

「……」老郎中聽到他的話,想起剛才的事,愈發的羞愧起來,他躊躇半天,猶猶豫豫的開口道:「那個……大人,我無償送您一些清心解鬱的藥丸吧,您……別太上火了。」

「……」墨醉白咬緊牙根,「我……不用。」

老郎中看著他‘故作堅強’的模樣,愈發愧疚起來,想要試著開解:「這種事雖然不常遇到,但這樣小的機率都能發生在您的身上,可能也是一種幸運。」

老郎中覺得自己可能被剛才那位女子帶偏了,竟然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墨醉白身心俱疲,推脫半天,才好不容易讓老郎中放棄給他藥丸的打算,將人送了出去。

老郎中臨走前還在喃喃自語著,「心寬是好事……人這一輩子,果然想得開最重要,凡事要豁達,豁達……」

舜音差點笑出眼淚,在老郎中離開後,她終於放肆的笑出聲來,躺在床上笑的花枝招展,連蒼白的面色都紅潤了幾分。

墨醉白滿臉無奈,在床邊坐下,垂目看她,柔柔問:「頭還暈不暈?」

舜音睜開含笑的眸子,輕輕搖頭,「好多了,早上可能是起得太急,等喝了湯藥,以後多注意就不會有事了,你不必擔心。」

墨醉白眉心一直未鬆開過,沉聲道:「我是你的夫君,為你擔心是天經地義的事。」

舜音笑著撓了撓他的手心,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知道啦。」

墨醉白深深的凝視著她,像卷雞蛋卷一樣把她包在被子裡,然後小心翼翼的打橫抱起,在床邊坐下,將她抱到懷中。

他低頭看著她,心中被柔軟的情緒溢滿,目光觸及她泛白的臉頰,心中止不住的心疼,「音音,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夫君。」

他想起舜音昨日跳到水中的場景就一陣後怕,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特別是昨夜他還差釀成禍事,如果不是最後關頭懸崖勒馬,他現在恐怕恨不能揍自己一頓。

「是我沒跟你說,還故意在你面前遮掩。」舜音伸出細白的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間,鬆了鬆他眉間的褶皺,「老郎中剛才不是說了麼,我也有責任,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錯,你最近太忙了,我不告訴你身體不適,你沒有發現很正常。」

墨醉白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下次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我說,就算是很輕微的症狀也要告訴我。」

舜音乖乖點頭,其實這次他也有些後怕,再有下次是萬萬不敢這樣拖延了。

墨醉白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她是一個易碎的瓷器一樣。

舜音啞然失笑,主動抱了他一下,「放心,我沒有那麼嬌弱,剛才大夫不是說了麼,我身體根基很好的,只要稍加調養就能恢復如初,不會一碰就碎的。」

墨醉白用力將她擁入懷中,聲音裡帶著後怕,「剛剛……嚇死了我。」

他剛才儼然是真的嚇到了,舜音暈過去的時候,他的心好像忘記了跳動一樣,直到接住舜音軟下去的身體,才想起來要喘氣,只有像現在這樣把舜音緊緊抱在懷裡,他才覺得稍微安心一點。

舜音發現成婚以來,自己好像總是讓墨醉白為她擔憂受驚,不是被綁架,就是當著他的面暈倒,幾次三番的嚇唬人。

舜音順勢拍了拍墨醉白的背,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側臉,「我沒事,寶寶也沒事,我們都平平安安的,你不要擔心。」

墨醉白聲音低沉的‘嗯’了一聲。

舜音垂眸淺笑了一下,牽著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接下來我們這兩個粗心的爹孃得好好保護寶寶,不能讓寶寶有任何閃失。」

墨醉白眸光閃動,將手心輕輕貼在舜音的肚子上,溫熱的觸感傳過來,想要這裡有一個跟他和舜音血脈相連的孩子,心底便湧起一股暖流,覺得暖意融融。

「寶寶存在這麼久我們才發現,寶寶不會怪我們吧?」舜音笑問。

墨醉白不假思索道:「那我就向寶寶道歉,連你那份一起,我會告訴寶寶,孃親懷他已經很辛苦了,是爹爹太笨了,要怪就怪我。」

舜音被他一臉認真的模樣逗笑了,嘴角翹起,「我們的寶寶才不會那麼小氣呢。」

墨醉白笑了出來,眉心終於鬆了鬆。

「明疏和大夫不知實情,你不要跟他們生氣,他們是為了我好。」

墨醉白輕勾唇角,「有其父才有其子,我也像咱們寶寶一樣,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舜音莞爾,靠進他懷裡,輕聲說:「明疏剛才說這裡離邊關很近,我方才想起來,這裡跟邊關雖然行泥路會有些遠,但若是乘船再轉到泥路,距離其實很近,不用兩天時間便能到達,我……」

墨醉白直接看透了她的心思,「你想去看望外公和阿弟?」

「嗯。」舜音輕輕抿了一下紅紅的唇,「我想親自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墨醉白從善如流道:「我陪你過去,不過我們得先把你的身體養好,在大夫確認你身體無虞之前,哪裡都不許去。」

「你離開京城那麼久能行麼?」舜音擔心京城波譎雲詭的狀況,「要不我在此休養,你先行回京,反正這裡有大夫人和大哥照顧我,你無需擔心。」

墨醉白麵色沉了下去,「我豈能在這個時候拋下你?在你身體恢復之前,你別想從我眼皮底下離開。」

舜音軟聲哄他,「我是怕耽誤了你的正事。」

「什麼正事也沒有你重要。」墨醉白給她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垂眸看著她,神色鄭重,「音音,我無需你懂事,也無需你顧慮那麼多,我希望你能盡情的跟我任性,讓我替你擔心,而不是處處設想周到,為我免去後顧之憂,你應當明白,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好好的,我才是真正的無憂。」

舜音眸中帶笑,輕輕點頭,「我記住了。」

「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你也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們都要長命百歲,陪著寶寶好好長大。」舜音垂著眸子,低聲道:「剛才大夫說的對,我若是有父母能在成婚前好好告訴我這些事,我就不會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我們以後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在我們孩子的身上。」

墨醉白看出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輕輕撫了撫她的眼尾,聲音逐漸溫柔,「我們會陪著寶寶長大,如果是女孩,我們就給她撐腰,絕對不讓她受委屈,如果是男孩,我們就教導他如何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承擔起一個家的責任。」

舜音眼中浸滿了笑意,想象著幾十年後,看著孩子結婚生子的場景,忽然覺得這一生如此平平淡淡的過下去,好像也很不錯。

她想起老郎中剛才叮囑的那些話,倏然道:「大夫剛才說,我們最好分開住……」

「……不分。」墨醉白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下,深呼一口氣,「我能控制得住自己。」

舜音看著他不錯眼望向自己的眸子,對此持懷疑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