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香浮動

慶陵帝和墨醉白都笑了出來,凝重的氣氛散去,大家的話題重新輕鬆下來。

他們陪慶陵帝說了很久話,還說了昨夜發生的事,直到慶陵帝累了,他們才一起送慶陵帝回寢宮休息。

墨醉白一手扶著慶陵帝往前有,另一隻手偷偷牽著舜音。

月光灑在白玉磚上,周圍紅磚綠瓦的宮牆在夜裡看起來格外靜謐。

慶陵帝看著周圍的一切,輕輕嘆了一聲,聲音透著一股蒼老孤寂,「朕在這宮裡住了一輩子,越住越寂寞,宮裡的人越來越少,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日這樣熱鬧過了,你們以後可千萬不要像朕一樣,讓這裡變成一個只住得了孤家寡人的地方。」

舜音心神一震,趕緊像沒聽到一樣打了一個哈欠。

能住在皇宮裡的不是皇上就是未成年的皇子,慶陵帝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聽到了不得了的事,偏偏還要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他們爺孫兩個說話怎麼都沒有顧忌,就算她之前沒看出來,現在聽到他們這些話也該懷疑了。

來到寢宮門前,慶陵帝回頭笑著看他們,「夜色深了,你們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在宮裡住下吧,還有……」

慶陵帝看了一眼他們在衣袖底下偷偷牽著的手,瞪了墨醉白一眼,「要牽就光明正大的牽,沒人不讓你們牽!」

舜音面龐羞紅,趕緊鬆開手,往墨醉白身後躲了躲。

墨醉白咳了一聲:「您快進去休息吧。」

慶陵帝看著他們小夫妻,大笑了兩聲,心情暢快的走進了寢宮。

墨醉白回頭看向舜音,見她還低著頭,一副羞於見人的模樣,不由笑了笑,「好了,陛下已經進去了,把頭抬起來吧。」

他說著就想去牽舜音的手,舜音飛快把手背在身後躲開,抬眸瞪了他一眼。

「以後在外面……不許牽我。」

「……哦。」墨醉白點點頭,「那好吧。」

舜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麼痛快答應下來有些古怪,不過沒有多想,把手放了回來,「我們今晚真的不回墨府了嗎?」

墨醉白點點頭,「我以前忙的時候,都會在宮裡住下來,宮裡有我住的地方,正好帶你過去看看。」

舜音跟著他往寢宮後面走,墨醉白擺了擺手,沒讓太監和宮女們跟過來。

舜音不認路,只能跟著墨醉白走,本來宮裡沿路都掛著燈籠,一片燈火通明,她能清楚的看到前路,可她跟著墨醉白左拐右拐,竟然來到一條漆黑的小徑上,連一個燈籠都沒有。

舜音越走越慢,磨磨蹭蹭往前挪了一段,差點絆倒,她忍不住瞪了一眼墨醉白,「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這裡的小路?那邊沿路都有燈籠。」

墨醉白勾唇笑了一下,牽住她的手,「這不是看這裡沒人,算不得外面,想讓音音牽我麼。」

舜音拿他的厚臉皮沒有辦法,只能任由他牽著。

今夜月朗星疏,星星在夜空上不斷閃爍著。

墨醉白牽著她往前走,指著不遠處的宮殿道:「那裡是皇后以前住的地方,旁邊是霞妃現在住的地方,西邊那間宮殿是五皇子以前住的地方,不過他現在到年紀不能留在宮裡,已經搬出宮去住了,還有……」

舜音往他指的那些宮殿看了看,亭臺樓閣,都是差不多的寢宮,她抿了下唇,故意試探問:「這些寢宮都長得差不多,你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我常在宮裡出入,走的多了就記住了。」

「哦。」舜音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笨問題,不管墨醉白以前是誰,他現在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九千歲,這皇宮他每天都要過來,就算記得清楚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她猶豫了一下,抬眸問:「皇長孫以前住在哪間寢宮?」

墨醉白低頭看她,她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

墨醉白抬頭,指向東面的一間寢宮,「皇長孫以前住在上清殿,現在上清殿一直空著,陛下讓人按時打掃,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你如果想看,我改天帶你去看。」

「會不會不方便?」

「你去的話隨時都方便。」

舜音故意打趣,「你的語氣好像你是上清殿的主人一樣。」

墨醉白怔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你為什麼屢次提及皇長孫,彷彿對他很好奇一樣?」

舜音敏銳的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怪異。

她忽然想起來,那日她跟花明疏提起過自己少年時的心意,回去後,墨醉白藉故問起該敬蕭晏琅什麼酒,她下意識回答了蕭晏琅最喜歡喝的清酒。

舜音呆了呆,驟然發現其中的蹊蹺,越想越不對勁,墨醉白不可能不知道蕭晏琅喜歡喝什麼酒,也沒有理由要去祭拜蕭晏琅,當時他是在試探她。

墨醉白為什麼要試探她?難道墨醉白聽到了她們的談話,發現她喜歡的人很有可能是蕭晏琅,所以故意試探她的心意?如此就說的通了!

舜音想到這種可能,頓時面紅耳赤,她竟然在她喜歡的人面前訴說過自己的愛意,這跟表白有什麼區別?

她想起自己上輩子在喝酒之後,也曾經肆無忌憚地跟墨醉白訴說過自己少年時的愛慕,那時墨醉白聽到該是什麼感想?

舜音想起這一切,非常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墨醉白見她半天沒有說話,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怎麼這麼熱?」

舜音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他!竟然不聲不響把她的心意都偷聽去了!

舜音冷靜下來,知道墨醉白也許是在試探自己,也許是故意想聽她表明心意,她心思流轉,決定趁機反將一軍。

她唇邊漾開一抹笑,踮起腳尖,神秘兮兮地湊到墨醉白耳邊,小聲說:「我之所以那麼關注皇長孫,是因為……我懷疑皇長孫以前暗戀我。」

墨醉白整個人定住,像是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一樣,半天都沒有反應。

舜音欣賞著他震驚的表情,抿唇偷笑。

墨醉白從驚訝中回神,不確定問:「你是說……皇長孫暗戀你?」

舜音認真點了點頭,一臉真誠。

墨醉白喉嚨動了動,聲音帶著一點不可思議,「你從何處得出這般結論的?」

舜音往前走了兩步,一本正經的掰著手指數,「我當初在回京的路上被災民圍住,皇長孫立刻親自來救我,我要坐船回京,他馬上就邀請我同行,沿路他雖然沒有來找過我,分開的時候卻跟我依依惜別,你說他還不是喜歡我?我懷疑他對我一見鍾情,情難自抑!」

「……」墨醉白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控制不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舜音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是好像都不是那麼回事。

他聽舜音說的如此肯定,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懷疑起來,莫非當初真的是這樣?

舜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還沒有回答我,你覺得皇長孫他喜不喜歡我呀?」

墨醉白捉住舜音的手,內心掙扎的厲害。

現在的他自然是喜歡她喜歡到了極處,可他現在是舜音的相公墨醉白,如果他說皇長孫喜歡舜音,那麼舜音一直惦記著皇長孫,那他這個相公怎麼辦?

墨醉白一會兒吃自己的醋,一會兒又忍不住替自己吃醋,一時之間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好像既是墨醉白,又是蕭晏琅,又好像既不是墨醉白,也不是蕭晏琅。

他很想知道舜音心裡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可是又覺得自己這種糾結的心情很幼稚。

他掙扎半天,抿著唇角道:「應當是不喜歡。」

舜音如果一直惦記著蕭晏琅,就會為蕭晏琅的‘死’而傷心,他不想讓舜音傷心,所以還是決定否認。

舜音神色一黯,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你怎麼知道?」

墨醉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音音,古語有言,當憐取眼前人,你還是不要管他是否喜歡過你了,好好珍惜你眼前的人吧。」

他如果是小狗,現在已經努力晃著尾巴,讓她看看他了。

舜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一言不發的跟著他繼續往前走,一路來到住處。

這是墨醉白以九千歲身份偶爾留宿的寢宮,整座宮殿都很清雅,宮殿裡的宮女和太監不多,裡面靜悄悄的。

屋內燈火通明,墨醉白牽著舜音走進去,舜音好奇的看了兩眼,屋子裡擺設簡單,只有幾張桌椅板凳,還有一張床榻,床榻上掛著灰色的圍幔,整個寢宮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不過宮殿很寬敞,距離慶陵帝的寢宮也很近。

舜音走進來才想起來,她連件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帶,晚上更沒有寢衣可穿。

幸好,慶陵帝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很快派了貼身太監過來送東西,裡面洗漱用品一用俱全,還有兩件嶄新的寢衣和襦裙。

這兩件寢衣和襦裙本來是絲織坊給後宮嬪妃準備的,因為來不及給舜音做新的,貼身太監只能從做好的新衣裳裡挑了兩件舜音能穿的拿過來。

這裡沒有專門洗澡的房間,只能在屋裡的屏風後洗澡,因為有了上次跟墨醉白隔著屏風洗澡的經驗,舜音勉強接受了這件事,到屏風後面洗澡。

墨醉白聽著屏風後傳來的水聲,心神不屬的找出棋盤,低頭一個人下棋,卻一刻也專心不了。

水聲不斷傳過來,手指在肌膚上揉搓的聲音也不斷傳過來,墨醉白忽然覺得房間裡太過安靜,安靜的好像連呼吸聲都能聽到,他一眼都不敢往屏風那裡看。

好不容易扛過兩刻鐘,水聲終於結束了。

墨醉白狠狠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兩刻鐘過去了,他連一子都沒有下,索性將棋盤收了起來,到桌邊喝茶。

舜音洗澡過後,換上那件桃粉色的寢衣,她不習慣讓陌生宮女伺候,站在屏風後,獨自將寢衣穿上。

她繫上腰間的緞帶,總覺得背後有些涼,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只摸到一片觸感滑嫩的肌膚。

她走到銅鏡前,背過身去照了一下,身上的裙子後面竟然是空的,露出大片的雪背,連一絲遮擋的布料都沒有,直到腰部以下,裙襬才逐漸收攏。

舜音連忙拽了拽衣襟,這件寢衣應該是宮裡某位妃子讓絲織坊準備的,看來是準備侍寢的時候穿的,所以格外的暴露。

舜音微微吸了一口涼氣,這就有些尷尬了。

她努力攏了攏身上的衣襟,卻怎麼也遮不住。

墨醉白坐在桌前喝茶,聽到背後一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震驚的吸氣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尾音卡在喉嚨裡,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住,懸在半空中,漆黑的眸子變得幽深,裡面像是一下子燒起了一團火焰。

舜音站在銅鏡前,月光從軒窗漏進來,清清冷冷的映在她身上,桃粉色的裙子包裹著她的身體,線條優美,露出的背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白碧無瑕,浸透著月光,微微發亮,腰窩在衣衫下若隱若現,輕紗隨風微微晃動,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玲瓏的臀部,柔美動人。

舜音聽到他的聲音,慌亂的背過身去,靠在冰涼的銅鏡上,朝他乾笑了一下,「沒什麼,時候不早了,快睡吧。」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步往床榻那裡走,想要快點把自己露出的背藏到衾被裡。

她一個大步邁出去,發現墨醉白目光下移,喉嚨下意識滾動了一下,然後慌忙的移開視線,驚慌失措地背過身去。

舜音察覺到不對勁,毫無準備的低下頭去,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裙子竟然在側面大腿處開了叉,走動間修長的腿若隱若現的裸露出來,裙襬處繡著小小的桃花,盡顯妖嬈。

舜音:「……」究竟是哪位妃子如此膽大妄為!

她內心崩潰,欲哭無淚的把腿收了回去。

屋子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墨醉白背對著她,背影僵硬的坐在桌旁,半天才想起來把茶盞放到桌上,茶盞碰到桌子發出一聲輕響。

舜音抬眸看向他,目光從他挺得直直的背上掠過,看向他耳根後的那一片紅,倏然福至心靈,她以前一直把墨醉白當做一名真正的太監,在他面前從來都不設防備,如今忽然意識到他是一名身體正常的男子,不止她羞澀窘迫,他也一樣。

舜音眼眸輕輕動了動,忽然一步步朝墨醉白走過去,燭光晃動,若腳踩蓮花。

她在桌邊盈盈坐下,裙襬曳地,筆直的雙腿露出優美的線條,她未穿鞋襪,就這樣光著一雙如玉的腳踩在地毯上,露出漂亮的腳踝,腳踝上戴著一個小小的鈴鐺,襯得腳踝細瘦,走動間發出小小的響聲,清脆悅耳。

墨醉白心臟不可抑制的砰砰跳了起來,一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細瘦的腳踝不捨得離開。

舜音倒了一杯茶,茶盞冒著嫋嫋白煙,她端起茶盞,蔥白的手指落在盞底,微微低下頭去,背部線條愈加優美,嫣紅的唇靠近瓷白的杯沿,襯得一雙唇瓣絕豔至極。

她輕抿一口茶水,水漬沾在嬌唇上,她抿了抿唇,唇上泛著柔柔的水光,看起來格外適合親吻。

墨醉白額頭跳動一下,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眼前絕美的畫面在濃稠的夜色裡變得更加誘人。

舜音好像變成了一團霧,無孔不入的侵蝕著他的感官,令他再看不見其他,只能感受到她帶來的朦朧溼氣,他想要伸手去碰,卻覺得呼吸困難,周圍漸漸變得灼熱,好像那團霧就要散了,他忍不住急迫起來,好像想要伸手去抓住那團霧。

舜音沉默少頃,倏然抬眸望了過來,將他黑沉而帶著侵略的目光盡收眼底,她的眼眸仿若一池清澈的潭水,能一眼望進人心裡去。

她俯身靠近,暗香浮動,如水般瀲灩的眸子看向他,檀口輕啟:「你曾經說過太監也會有欲,那你對我有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