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姨奶奶的丫鬟帶著明菅來到了已準備好的院子,並叫來了分給明菅的兩個丫鬟。

兩人一大一小,穿一樣的青色襖子套雲肩背心,都梳一條辮子,用紅繩紮了垂在腦後。大的那個叫春桃,長得高壯,身材豐滿,看著十四五了,胸脯都鼓鼓的,一雙眼滴溜溜亂轉;小的那個叫甘草,人瘦巴巴的,表情怯生生的,看著和明菅差不多大小。

還有一個看門雜役的老媽子,穿一身半舊的藍竹布罩衫。她看上去有五十多了,頭髮都已半白,滿臉都是皺紋,一雙眼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顯然腦子不大清楚。

明菅住的院子不大,裡頭種著一顆兩人合抱粗的大槐樹,地上光禿禿的,剛除過雜草翻了土,還沒來得及種點什麼。進院正對一間堂屋,左右兩側各是廂房。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明菅不知所措地問了臥房裡另外兩個人,發現小的那個和她一樣一臉茫然。

叫春桃的丫鬟辮子一甩:「還能做什麼,沒看天都黑了嗎,睡覺。」

明菅只好爬上床去睡覺。

一鑽進被子,她就聞到一股黴味。

這處院子原本沒人居住,荒草都長了老高。直到說明菅要回來,三姨奶奶才讓下面的人把院子裡的雜草除去,又打掃了屋子。但負責掃灑的下人偷了懶,又沒有人真的把這事特別放在心上,因此屋裡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潮黴味,連著被子上都有這股味。

但這被子確實是簇新的青錦面料,摸在手裡又軟又滑。

明菅沒有作聲,把身子蜷縮成一團,窩在被子裡漸漸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沒等人叫就睡醒了。

明菅睜開眼的一瞬,還以為是自己在明家的時候,直到看到身上蓋著厚實的青錦被,她才反應過來,揉著眼下了床,迷迷糊糊地去找人。

不一會,春桃、甘草也醒了。她們草草地起床收拾了一下,開始伺候明菅。

春桃從外頭打了一盆水,重重地往臉盆架那一放,頓時水花四濺。

「洗臉。」

明菅聽話地用盆裡冰冷的水把臉洗了,用雪白的手巾擦乾。

春桃見明菅乖乖聽話,心裡很是得意。什麼小姐不小姐的,不過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傻呆呆的什麼都不懂,日後還不是要在她手裡任由她揉捏。

她隨口吩咐一旁的甘草道:「你,去把水端了倒掉。」

甘草連忙過去,兩截纖瘦的手腕從袖管裡伸出來,身子搖搖晃晃地搬著沉重的水盆出去了。

春桃看了一眼明菅道:「你坐在那圓凳上,我給你梳頭。」

明菅依言跳上了凳子,闆闆正正地坐好。

春桃梳頭的時候有些不耐煩,抓著明菅的頭髮很用力,扯得她整個頭皮都痛。

起先明菅還能忍,後來發現她不說,春桃的力氣就越來越大,揪得越來越疼,不由得皺眉提醒她道:「你弄痛我了。」

春桃撇嘴道:「才剛回來,就這麼嬌氣。」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春桃還是放緩了勁,又給她草草地梳了兩下。

等甘草倒完水回來,春桃已經把明菅的頭都梳好了,看了她便大發脾氣道:「你是幹什麼吃的!倒個水都磨磨蹭蹭的!」

甘草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瑟縮著站在一邊。

明菅問道:「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春桃瞥她一眼:「等著廚房的人送飯來,吃完了再去和其他幾位小姐一塊跟女先生習字。」

沒過一會,廚房的人就拎了飯盒來了。

春桃撞開瘦小的甘草,徑自出門迎了上去。

廚房來的人顯然是認識春桃的,見了她便笑道:「原來是你這個饞嘴的,可別偷吃。」

「瞧您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嘛,」春桃壓低了聲音,朝屋裡瞧了一眼,吃吃地笑道,「再說了,我便是吃了,她又能怎麼樣。」

兩個人一同在門外低低地笑了起來。

門後聽著的明菅和甘草兩人面面相覷。

外面的人說笑個不停,一直到廚房送飯的人走了,春桃才拎著兩個食盒進來。

她揭開食盒,把裡面的飯菜一碟碟地端了出來,擺在桌子上。

「今天做了五丁包子,我先給你嚐嚐。」

春桃說著,也不等明菅回答,一屁股坐了下來,自顧自地抓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明菅只是看她一眼,沒有出聲,低頭吃了起來。

春桃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斜著眼看旁邊那個小的懵懵懂懂地吃著她挑剩下的,心裡慢慢就有了底氣。兩個小傻子湊了一塊,一會再來個老糊塗,還不是都要任她擺佈。

吃過早飯後,春桃打發了甘草去廚房送飯盒,自己帶著明菅去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