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老友重逢分外眼紅

黑珍珠號的高階客艙裡,本次航程尊貴的三位客人,坐在地板上玩葉子牌──類似撲克的遊戲。

房間中飄蕩的氣氛,是一絲前途未卜的焦躁,一種同病相憐的默契,一抹幸災樂禍的好笑。

特別是亞里安,臉上的笑容從甲板談判起就始終沒消失,陽光燦爛的一塌糊塗。

手上打出鬼牌,「有那麼好笑嗎?」維克多斜睨貴公子。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他笑容可掬的回答,狡猾與憨厚並存的英俊著實刺眼。

沒等維克多回答,他繼續說道:「我的朋友,請原諒,每當我想起你這些天的溫言告慰,你過去展現的有多真誠,現在我就覺得有多好笑。

值得慶幸的是,買主是個大人物,史凱利傑的布蘭王親自懸賞,你肯定是擔當尊貴的嘉賓,而不是成為奴隸,不知道圖爾希曲家族有沒有女兒。

‘持盾之女’的剽悍世界知名,說不定他們還會把其中一個嫁給你,等你成為親王,可千萬不要忘記微末時認識的朋友哪。」

亞里安越講越離譜,誰說老實人不會戳人心窩,這傢伙此刻表現出的欠打程度不遜色於亞伊文,當然與蘭伯特或丹德里恩還是沒得比。

現在情況很簡單,蘇克魯斯從諾維格瑞千里迢迢把龍裔詩人運送到史凱利傑,準備賣給群島統治者布蘭王,所以他們所在位置是小史凱利傑島的由里亞拉港,這個地方以精密的造船工藝揚名。

而因為船長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幻影旅團的意圖,安古蘭的敵意偵測也就始終沒有反應,事情攤開來說並不複雜。

面對亞里安的調侃,維克多保持平靜的理智,早在知道丹德里恩來到史凱利傑後,維克多就有預感會被群島權貴召見,「龍裔歸來」太合他們胃口,迪科斯徹也提起過。

只是沒想到剛來就被賣掉,略微有些鬱悶,不過在諾城就有過被「熱忱邀請」的經驗,大家都知道這種情況沒什麼危險性,這也是亞里安能夠當成趣事開玩笑的原因。

艙門敲響,是蘇克魯斯的聲音:「維克多先生,布蘭王派來迎接的特使到了,請出來吧!」

拋下手上的葉子牌,吟遊詩人捏捏鼻樑、戴上墨鏡,就算被賣,也得要賣個好價格,神秘瀟灑的第一印象,肯定比平平無奇要好太多。

「來吧!亞里安,看看布蘭王派誰來當特使,幫忙估下我能賣出個什麼價錢!」

貴公子棄下葉子牌起身,「我的朋友,今天告別,下次不知何時再見,無論如何,我在拉·瓦雷第城堡等你,當你恢復自由的時候,務必撥冗前來,日日夜夜、我期盼著。」

從環繞吸音漆的房間走出,剛踏上過道,三人不約而同的互視一眼,用「龍裔歸來」作為歡迎詩人的音樂不奇怪,但是「前奏」的組成方式與尋常截然不同。

特殊的地方在於,他們居然是用人聲作出呼喝取代樂器,而且不只是一兩個人的吶喊,肯定要數十人以上協作,才能吼出這樣充滿層次感的蒼涼粗獷。

對維克多擠擠眼睛,亞里安表達的意思很清晰,「看來你不只是受歡迎,而是非常非常受歡迎。」

維克多無言以對,隨著腳步邁進,前奏逐漸落幕,直到他們登上甲板的瞬間。

「都瓦克因、都瓦克他以榮耀起誓,永遠不讓邪惡再聽到他勝利的咆哮,最兇惡的敵人也會聞風而龍裔啊!我們祈禱你的祝福」

雄渾蒼涼的歌聲氣魄豪壯。

三人同時深吸口氣,緣自眼前場面豈止數十人,而是上百人的同聲合唱,個頂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圖爾希曲大漢。

他們的合唱技巧在維克多看來也就那樣,但是這樣的詠唱形式,在這個時代絕無僅有,維克多記得這個方案,他只與某無良吟遊詩人講過。

那天開雲裂的氣勢,鎮不住維克多。震懾住安古蘭與亞里安卻非常容易,連蘇克魯斯都不禁轉身,小心翼翼向少年鞠躬致意。

在詩歌奔騰的讚頌聲中,維克多昂首闊步通過木板,踏上由里亞拉港的土地,走向歡迎隊伍最前方的布蘭王特使。

他穿著圖爾希曲家族傳統的服飾,熊毛坎肩包裹住魁梧如熊的身軀,棕發藍瞳的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遲鈍木訥,平靜溫和。

少年則穿著樣式接近奎特家族的堅固皮甲,尤娜原本以為他們會先到凱爾卓,所以特別製作的樣式,金髮墨鏡穠纖合度,乍看下體態並不雄偉,有些對不上他如雷貫耳的名聲。

進入社交距離,特使率先頷首致意,「斯凡瑞吉·安·圖爾希曲,代表我的父親,大小史凱利傑、史派克魯格、印達爾斯費爾、烏德維克與法羅六島的群島之王——布蘭·安·圖爾希曲,歡迎龍裔維克多·柯里昂,來到史凱利傑。」

特使的社交語言,少年注意到龍裔後面缺少詩人,但是他只以為是對方的通用語說不到家。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撫胸,「來自瑟瑞卡尼亞以東,貝爾鎮的維克多,與辛特拉的安古蘭,我們很榮幸能接受布蘭王的邀請。」維克多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紹,同時也帶出自己的夥伴。

斯凡瑞吉面無表情,木納的點頭,「歡迎兩位。」

其實這個時候,如果維克多一併介紹亞里安,是可以將他也帶走的,但是貴公子並不願意,因為這違反他與蘇克魯斯當初談判的協議,是失信的行為。

只見特使招招手,從人拖來一匹雄壯至極,正在暴烈掙扎的駿馬,勉強將它系在碼頭旁的木樁後,侍衛迅速退開保持安全距離。

然後斯凡瑞吉溫吞的開口,「請上馬,這是專為你準備的坐騎,它叫做黑王號,小心這傢伙非常彪悍,已經摔死過好幾位勇士。」

維克多臉色整個不好了,再怎麼傻的人,現在都能察覺哪裡肯定不對,史凱利傑人再怎麼神經粗壯,也不可能這樣對待一個詩人,而國王長子的態度,禮貌中帶著疏離,讓這匹馬似乎更像是個考驗。

不止斯凡瑞吉在看,他帶來的侍衛在看,百人合唱團在看,連周圍的吃瓜百姓們也都神色各異的關注情勢發展。

他們期待的眼神,他們期待少年馴服烈馬的眼神,不像在看「詩人」,倒像是在看「龍裔」。

當這個想法掠過腦海,維克多猛然堅硬如鐵,那王八蛋這次玩太過火了。

換做別人面對眼前這個情況,肯定是束手無策,只能跳上馬匹,然後開始玩高頻上下震動搖搖馬。

幸好這種事情,難不倒來自貝爾鎮的維克多,走向黑王號的時候,他若無其事地把手伸進草藥包,從裡面取出一枚糖球,在手中捏碎,迸發香甜的氣息。

來到馬匹前面攤開雙手,少年沒有把握能馴服這匹烈馬,但是他有把握讓它沒有敵意,他看著它,它也看著他,它看看散發誘惑香味的手,兩邊對峙沒有幾秒,它就垂下脖頸,開始舔維克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