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航第三天的夜晚,月光溫柔親吻海洋,黑珍珠號的客艙裡燭火明亮,房間牆壁漆成黑色,是吸音漆的顏色。
盧夫旁聽事件後,少年很在意這方面的隱密性,特別拜託船長讓他進行裝修,理由是房間不漆黑他睡不著覺。
此時維克多與安古蘭席地而坐,他正在為她講解史凱利傑群島是怎樣的地方。
之前沒打算帶上少女,所以沒囑咐她閱讀相關資料,但是她現在既然跟來,群島風俗與大陸截然不同,自然要進行補課。
「……史凱利傑位於雅魯加河出海口的西北方,居民主要以漁獵、貿易和海上武裝劫掠為生,傳言史凱利傑人都是海盜,這個印象並不完全正確,但足以說明很多事情。
就我閱讀的書籍紀載,島民彪悍迅捷的長船不僅活躍在各大海域,甚至能沿河深入內陸,沿著雅魯加河他們最遠偷襲過索登,至於龐塔爾河有諾維格瑞鎮守出海口,相對安全許多。
六個大島由七個‘選王家族’進行封建統治,國王是終身制,每任國王過世後,重新由七個家族中選出最優秀的成員擔任新國王。」
前兩天夜裡很安靜的船隻,今天似乎有些嘈雜,維克多講解的時候,手指在地上攤開的海圖比比劃劃,幫助安古蘭加深印象。
這張圖是少年花費重金向「蘇克魯斯」購買──肯定不是船長手中最精美的,但至少方位沒錯,而且島嶼相對位置清晰。
隱約能聽到船員在呼喝叫喊,安古蘭閉上眼睛,感覺沒有惡意指向幻影旅團,況且凱薩琳也沒有意見,在棲架上穩如泰山,她也就把噪音拋在腦後專心學習。
「七個家族這樣選舉國王,難道不會產生問題?他們之間是互相競爭的關係吧?」
「那是他們的傳統,不能以我們大陸的眼光看待群島的想法,你先記住史凱利傑人最重視的三件事,榮譽,祖先的事蹟,以及神兵利器,還有面對羞辱,他們習慣用拳頭或刀劍洗刷。
現任國王是布蘭·安·圖爾希曲,他的家族統治小史凱利傑島,主要都市是由里亞拉,不過我們這趟不去他那邊。」
「你當初跟蘇克魯斯約定是去哪裡?」
「奎特家族的地盤,大史凱利傑島北部的凱爾卓……群島最大的對外貿易港,也是最繁榮的城市,抵達後先在那邊休息幾天蒐集情報,再換搭中型船前往法羅島。」
少年皺起眉頭略為不滿,「說真的這張地圖很爛,提供資訊稀少,不想在原始叢林迷路的話,說不定還需要僱用嚮導……。」
說到這兒時,船隻突然一陣劇烈晃動,然後停止,維克多與安古蘭對望一眼,咚咚敲門聲響。
手按劍柄開啟艙門,少年恰好聽到蘇克魯斯的戰吼:「瑞納魯格!」
以及不遠處傳來另一聲怒吼,「殺光海盜!」
就在廝殺與刀劍碰撞的戰鬥聲中,門外站著的人是個熟悉的船員「大腳板」,人如其名的他有雙大腳板,他模樣憨憨的說:「維克多,船長正在做生意,怕驚嚇到你,讓我來跟你說不用擔心,很快就會恢復平靜。」
見鬼的做生意,原來是沒本錢買賣,難怪蘇克魯斯出行前把蜂蜜酒卸貨,卻不往船上載貨,原來是因為他要到海上進貨。
龍裔詩人眨眨眼睛,那些平常客客氣氣跟自己說話,還湊錢拜託自己詠唱詩歌的水手們,知道他們是海盜,與目睹他們從事海盜是兩回事。
「確定會贏?」少年下意識問道。
大腳板向來到門旁的少女打招呼,「嗨!安古蘭,吵到你們真不好意思。」然後回答維克多的詢問,「肯定的,我們人比較多。」
維克多接著問道:「我們能不能到外面看看?」
大腳板面色有些為難,這個問題超出他能解答的範圍,過往也從沒有乘客提出這種要求。
「船長沒有說可不可以……」
「放心,就只在旁邊見識一下,我們不會插手干涉,說不定我還會為此做首詩歌,船長不會責怪你的。」
維和多語氣平緩,兩枚克朗低調塞進大腳板手中,他不相信這個水手能媲美帕西弗羅拉訓練有素的守衛。
克朗對大腳板的意志發起攻擊,克朗的暴擊傷害非常顯著,水手已經屈服在克朗面前。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站在船舷、間隔跳板,月光下對面的戰鬥一覽無餘,確實就像大腳板轉述的,局勢已經被控制住,很快就會結束。
還在抵抗的人逐漸減少,眼看勝負分曉,多數已經跪下接受繳械,有勇氣死戰到底的終究是少數,這個時代的海盜也很少將商人趕盡殺絕。
「談判,我要求談判!」最後幾名守衛堅守的客艙裡,一個衣裳華美,貴族模樣的人走出來說道。
混戰終於結束,蘇克魯斯大搖大擺的走到那人面前,兩人開始交談。
這個距離聽不到他們談話內容,讓維克多有些心癢癢的,隨口問道:「大腳板,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知道嗎?」
出乎意料,回答的卻是安古蘭,她的語氣天經地義:「那還用說,按他的身份給予合宜待遇,等他的家族付出贖金,然後放人回去。」
團長有些質疑地盯著團員,團員則用看傻瓜的眼神回看團長,語氣鄙夷:「海盜或是漢薩,幹這種事情都是標準流程,規矩就是這樣的。」
大腳板在旁邊樂呵,「安古蘭說的再正確不過,知道的這麼清楚,以前肯定也是同行。」
維克多轉過臉無視安古蘭臉上的得意洋洋,忘記旅團首席打手就是出身漢薩,談政治她是智障,潛規則她門清,壞事肯定是幹過不少。
海風吹拂,吹去跳幫戰的血腥味,接下來沒什麼意思,維克多把安古蘭抓回艙房,繼續中斷的通識教育,並額外加開一堂課叫「如何照顧領導的面子!」
第二天,維克多的高階艙房隔壁,住進新的鄰居,他名義上是來黑珍珠船上做客,並預定在不久後感謝熱情招待,給予船長豐厚賞賜。
儘管實際上就是擄人勒贖,但是奇妙的是這個做客理論,不僅是綁匪喜歡,受害人同樣堅持,這就是這個時代特有的面子問題。
原本維克多還有些同情他,你看好端端的貴族子弟,搭船出外散心,不說吃著火鍋唱著歌,至少也是咬著羊腿啃著雞,突然砰的一聲就被海盜劫了,算得上天降橫禍。
不過等維克多見到他本人後,所有的同情瞬間消失,這個人不值得給予絲毫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