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獸

託託是什麼?

她是女真給他的獻祭品,她是用來表現皇上沒那麼依賴西廠與他的幌子,她是用來提醒世人他是殘廢的另一個殘廢。

她是他的妻,然而,她也是他的恥。

託託看著元貴妃巧笑盼兮地望向紀直,而紀直也不動聲色地垂著眼睛漏出兩分笑意。她正靜靜地看著,只聽院門口一陣騷動,下一秒,一匹真正的野獸衝了進來。

那是一隻渾身紋滿金銅的大貓。它彷彿閃電一般衝了進來,並且直直地撲向了坐在雕花座椅上優哉遊哉地品著茶的紀直。

紀直抬起眼睛剛要用內力的罡風逼那畜生飛出去,在那之前,一架輪椅霎時已經停到他跟前把他死死地擋在了身後。

託託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她沒有多想,只不過身體先一步做了反響。她抬起手,卻只是一聲喝道:「坐下!」

她沒有使出半點武學,可那豹子似的大貓一愣,竟然真的坐下了!

紀直看著前面坐在輪椅上的女子,一時竟然沒有開口。

託託退了兩步,繞著輪椅回過頭來,她額頭上已經因為方才的危機沾了一點汗,她原本是想笑的。只是不知為何,大概是剛才想的那些事使然,她居然笑不出來。

於是她就這麼看了他一會兒,忒鄰上來把她請了回去。

這時從門外走進來的又是一位大排場的主兒。

那女子不過與託託一般大的年紀,頭頂的冠冕鑲滿了名貴的珠玉,嫩黃色的綢緞攏在袖口垂下來,裙子上繡滿了紛飛的蝴蝶,而且泛著一股綺麗的異香。

女孩生著一張珠圓玉潤的臉,驕縱而傲慢的神情在臉上一展無遺。

她飄然而至時沒有向任何人行禮,只是毫不客氣地高聲呼道:「紀直,你的對食倒是個妙人,竟將我這西域進貢來的豹貓訓得服服帖帖。」

紀直眉宇間有轉瞬即逝的陰沉,只不過他立刻回道:「能在昭德宮遇見公主,當真是我的福分。」

這時,這身份為昭玳公主的女子才把視線拋向元貴妃。雖然措辭挑不出毛病,可這態度可就不大尊敬了:「貴妃娘娘,今日我馴養的那孽畜不大聽話,竟然擺脫繩子自個兒跑進來衝撞了您和公公。恕本公主急著追這小貓,一時忘了禮數。」

說著,她也不等元貴妃回答,馬上就起身摸了摸那豹貓的頭。

那豹貓分明乖乖巧巧依偎著她,哪裡有半點馴養不夠的樣子。

莊思宜還抬頭朝他們一行人耀武揚威地笑了笑,一副仗著公主的身份他們也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

貴妃娘娘、西廠廠公與昭玳公主三個人正僵持著,另一頭的託託此時狀況卻很不好——

她正撐著輪椅滿頭冷汗地想,完了,我的秘密技能暴露了!

原本剛來時紀直就有排查過她那海東青,那時她倒是糊弄過去了。

他們女真族的獵戶幾乎人手一隻海東青,並不算什麼特別的,紀直雖然似乎想殺合喜,但她早傳了令讓合喜當心些,紀直懶得再操心,也就沒有什麼後患。

然而……

託託有一個秘密,來這裡以後就決定當做自己的秘技好好瞞著外人。可惜剛才,她居然一不小心衝動地為了保護根本不需要她保護的紀直衝出去了。

而現下,那隻被莊思宜重新套上項圈的豹貓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嘴上還一直在問著呢:「我為什麼聽得懂你的話?你又為什麼聽得懂我的話?喂!你說啊!」

而託託只能一忍再忍,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狠狠剜一眼那嘴貧的豹子。

那豹子倒是被她那副足以手刃百獸之王的兇悍程度嚇到了,不再說話,卻還是盯著她看。越看託託越煩惱,憑著紀直的小心程度,怎麼可能不起疑心呢——

「二位,賤內今早就身子不適。咱家想著,也就先行告退了。」紀直倏然起身,回過頭看向託託時,託託正低著頭。

打死她都不會這個時候抬頭的,要知道,沒對上眼神還可能可以狡辯一下,一對上目光,託託根本就不可能騙得過紀直。

忒鄰心裡是知道託託在苦惱什麼的,想勸兩句卻又開不了口。剛要開始推輪椅,卻見到紀直一手搭上輪椅的把手。

他就這麼親自推著託託的輪椅朝外走,推得託託至少折壽十年。

那一刻,託託滿腦子都是「他該不會要帶我到外面把我扔進御花園池子裡淹死吧」。她在內心也開始糾結起來——會不會主動坦白比較好?

女真人以狩獵打漁為生,常年與獸共生。其中,有極少數的女真人擁有一種天賦——

託託能夠與動物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