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紀直那位暴脾氣要殺了她的相好便是這位元貴妃娘娘了。
這是託託在來昭德宮的路上所想的事。她仰起頭看向萬里無雲的天空,要知道,即便是鳥,尋常飛得低的都進不來這宮牆內。
但是她的合喜可是上等的海東青、傳說級別的獵隼,她多年生活在森林茂盛的山林之中,天生的鷹目輕而易舉便瞧見那高空之上旋轉著翅膀聽令不加靠近的黑鳥。
託託知道,在這裡決不能輕而易舉動用合喜,不然這防不勝防身處暗處的宮中侍衛會無孔不入地出現然後把它給殺了。
而現下,她已經知道這位元貴妃娘娘必然動機不純,說是給她看什麼佛經,只怕菩薩聽了都要動怒。要說這葫蘆裡面沒有藏什麼藥,打死她都不會相信。
正當她以自己不懂漢字推辭了,卻沒想到紀直卻開口了。
託託尷尬地看向紀直,嚥了一口唾沫後從他深不見底的目光中讀不出任何意圖。
她猜想他是想要試探自己。
試探你個奶奶腿!你不知道現在試探會連你一起遭殃嗎?!這勞什子娘娘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可是話說回來,託託又仔細一想,她在女真時可沒少聽人罵中帶誇地說過女真那個「領兵的太監」。
他們說他狡猾得像個娘炮,又拼命得像個莽夫。
這樣一個人,會讓自己被波及嗎?
我毀掉了皇上賜給貴妃娘娘的寶貝,難道他就逃得掉責任嗎?
託託抱著使壞的心情想道,他應該沒這麼愚蠢。但是,假如他想把她推進陷阱,那她拼死也會抓住他把他也拉進去。
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託託臉上盛滿了笑意。「那就有勞了。」她說。
那侍女小心翼翼地心下狂喜,就要上前,天空中突然墜下什麼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一塊鳥糞已經徑自落到了那佛經上。眾人都是一驚,小齋子正想上前操心那鳥糞,沒想到蹊蹺的是,佛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侍女把那火源往前一扔便連連退了起來,而她身前坐的正好是託託。
託託抬袖果斷一揮,立刻把那團火給打了出去。
元貴妃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還是連忙將錯就錯地大呼小叫起來:「妖女!你竟然敢燒我的佛經!」
「娘娘這話妾身可不敢當,」託託笑起來,好似冷冷的彎月掛在臉上,異常皎潔又童真,「若不是您那佛經上滿是白磷,怎麼會遇著熱點的東西便燒起來呢?」
「你……」貴妃咬緊牙關,剛要開口,就被託託打斷。
託託道:「您可別說沒有白磷了。白磷那股子臭味都快把我燻暈了。」
白磷的味道理應當是不可能重成那樣的,可這個女人卻一下子便分辨出來。這是怎樣的嗅覺?加上那推開火的反應,元貴妃此時此刻心裡只有一個詞語呼之欲出——野獸。
這根本就是動物才有的本能與直覺。
元貴妃還想說什麼,紀直這時漫不經心地坐在一旁開了口。
他道:「娘娘受了驚,有些糊塗是正常的。只是,方才這裡的人都瞧見了,是那鳥糞落下來,這佛經才燃起來的。倒是賤內,差點被您身邊的丫鬟扔的那火團給傷著。」
丫鬟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這時嚇得起身來:「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饒命!公公饒命啊!」
這娘娘、公公地喊著,倒是顯得那兩人很般配。託託抬手抵著額頭,莫名地看起戲來。
「那佛經,我再請人去求一份便得了。」抓到元貴妃把柄佔據主動權的紀直突然地便換了自稱,平日那份壓著百官的威懾力也漸漸上來了,而且現下確確實實把元貴妃逼得不能動彈。
他是聰明人,知道這女人吃軟不吃硬,於是又放緩了口氣,「我知道娘娘平日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辛苦了,宮裡嬪妃走動也不多,想多交個閨中密友什麼的。只是託託上不了檯面,娘娘的厚愛,本座覺著她還是敬謝不敏了。」
他一字一句愈發用力,卻又到點為止,把叫她不要將託託放眼裡給他找麻煩的意思委婉又精準地表達得淋漓盡致。
到最後,元貴妃也只是自嘲地低聲笑了一下道:「本宮自然是省得的。」末了她又抬頭,還是甩給了託託一個眼神。
這一次,那眼神不是虛偽的和善,也不是兇狠的警告,而是一種讓託託極其不舒服的憐憫。
她同情我。託託想。
她雖然不太通人之常情,可是卻又不蠢,那貴妃看她的眼光裡都是憐憫,甚至夾帶著一點不屑。
他乍一看是在為託託撐腰,但實際上一想便能明白,貴妃娘娘才是他的老相好,貴妃娘娘才是真正能幫他在官場興風作浪的人,貴妃娘娘才是他真正要袒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