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攻破

雲臺宮中一個人影都沒有,深宮寂寂,遠處的廝殺聲反倒襯得此處更加安靜。

李熲四處看了看,連放在雲臺宮寢殿的佩劍都被人帶走,偌大的雲臺宮空空蕩蕩,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昔者陳後主在枯井中被隋兵找到,跟如今的境遇大有相似之處,李熲忽然有些惆悵,哪怕從枯井裡爬出來了,他跟陳後主又有什麼不同呢?

或者跟兄弟們一起戰死,會更有尊嚴一些。

李熲一步步往外走,一些還沒走的準備侍奉新帝的宮女太監看見了皇帝,都駭地四肢發抖,有心人看見皇帝想把他抓住立功,但又礙於李熲一貫的威嚴不敢下手。

李熲獨自一人向外走,那些李熲早先埋在皇宮裡的死士都知道皇帝從密道逃走了,現在都等在皇宮裡預備給李熲和王令蔚兩個人斷後。

現在看見陛下出來了,平常完全見不到人影的死士紛紛在李熲身邊跪下,眼圈通紅地說道:「陛下!您快走吧!再有半個時辰,敵軍便攻進來了,陛下此時離去,還能前往江南另立國都,捲土重來也未可知啊!」

李熲看著這滿目瘡痍的雲臺宮,抽出了死士腰間的佩劍,提著劍就往皇宮外走。

死士們攔也攔不住,從小就聽李熲的訓誡長大的人,對李熲的順從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

皇城第一重屏障已失,禁衛軍開始守內城,統領渾身都是血,問身旁的人:「陛下已經走了嗎?」

「死士親眼看見皇后娘娘將陛下拖進枯井中,密道應當就在枯井裡,算時辰此刻陛下應該走遠了。」

統領點了點頭,眼神堅毅,這幾萬人的禁衛軍能守多久便是多久,再拖上一陣能給陛下爭取更多的時間,到那時便化整為零,或許還能多活一些人。

首領看了看周圍的兄弟,已經做好了戰死皇城的準備。

李熲獨自一人從皇宮裡出來,死士們護衛在李熲周圍,首領看到李熲出來的時候,滿眼通紅,腮幫子鼓了鼓,幾乎要把牙咬碎,一顆心被翻湧的情緒塞滿,大吼道:「你們都幹什麼吃的!?為何讓陛下出來!你們腦子都被訓傻了嗎?!」

說罷,首領虎著臉將李熲往回推,往日里對李熲畢恭畢敬的人現在全然不顧皇帝的臉面。

「陳詢,你從漠北就跟著我出生入死,現在我不能獨自一個人逃走,我要跟你們戰到最後!」

鐵錚錚的漢子聽到這話幾乎要落下淚來,但是陳詢的理智還在,他不能跟著李熲一起頭腦發熱。

「陛下,你現在出宮,等到了江南,王大人一定會擁立陛下為帝,那時候陛下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陛下切莫停留於此!」

陳詢跟李熲兩人推推搡搡,而另一邊已經有人發現了異樣。

………………

寧安站在營帳門口,不斷計算著戰損,如同一場豪賭,他要用最小的代價和最快的時間拿下皇城。

禁衛軍統領陳詢一直待在城牆下,最多隻是短暫出現一陣,不給敵軍射殺他的機會。寧安盯著城牆上的動靜,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熲!

寧安冷笑一聲,拿起了營帳上掛著的長弓,搭上箭就往對面射去。

陳詢背後感到一陣涼意,按著李熲迅速往城牆下一滾,一支箭插在城牆頭上,箭頭陷進了石頭裡。

寧安皺著眉頭放下箭,距離太遠,他也不知道射中沒有。

「去跟弓箭手說,城牆上身穿玄衣之人便是李熲,見到這人便集中弓矢,射死為止。」

寧下完命令之後垂著頭走了回來,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望著衛依依,衛依依看著這人皺眉盯著自己的眼神,竟覺得彷彿看到了一隻犯了錯的小狗。

「我剛剛好像看見李熲了,射了一箭過去好像沒射中……」

衛依依笑了笑說道:「你怎麼就知道沒射中?說不定射中了你沒看到呢。」

寧安沮喪的搖了搖頭:「我自己有感覺,每次射箭的時候射中了我心裡會一緊,但剛剛並沒有,雖然又補了幾箭,估計還是無濟於事。」

衛依依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聽說箭法好的人射箭之時心裡都會有感應,是不是就是寧安的這種狀態?

「不過我也不確定那人是不是李熲,畢竟這個時候逃走才是最明智的,若是李熲親自上了城牆,說不定只是個替身。」

寧安見李熲的次數不多,雖然認出了李熲的臉蛋但自己也不敢確信。

衛依依沉思了一陣說道:「這還真不一定,李熲在漠北那麼多年,禁衛軍都是跟隨他生死拼殺出來的兄弟,若是李熲心裡還有自己的舊部,為了兄弟有可能會放棄逃走,親自到城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