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枯井

皇宮密道。

深邃黑暗的密道中,挖出了一些小房間,堆放了一些食物和水,還有各類金銀物資,王令蔚腳步沉重,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壓在肩上拖著走,地面發出沙沙的拖動聲響。

馥華公主在一旁害怕地牽住了母后的衣角,手裡還拿著一隻男子腳上掉下來的鞋子。

「母后……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馥華公主稚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王令蔚累得渾身大汗,停下來喘了口氣說道:「以後不要叫我母后,叫我孃親就行了,今日起你就不是公主,只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金枝玉葉的小公主聽了這話傷心的哭了出來,急忙問道:「你騙我……我是公主!我是公主」

王令蔚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皇后了,你還是什麼公主?當公主不得自由,將來婚姻大事只能任人擺佈,縱然享有天下之養,也是可憐人。你不必哭,你應該笑。」

馥華公主還小,聽不懂這些話,只能呆愣愣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那……那皇叔呢?」

小公主本來想喊父皇,但母后之前說了不能喊父皇,只能喊皇叔。

王令蔚才分娩不久身子虧虛,此刻只扛了這麼一會兒已經累得走也走不動,只好靠在密道的牆邊休息。

「你皇叔也不是皇帝了。」

「哦……」馥華公主張了張嘴,問道,「那我該叫皇叔什麼?」

王令蔚懨懨地看著隨手丟在一邊的男人,用腳踢了一下冷笑道:「叫爹爹。」

休息好了再次出發,長長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王令蔚抗的腳都在打顫,偏偏男人就是不醒,因此只好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一個時辰過去了,王令蔚估算了一下距離,只走了一半不到。

密道的入口隱秘,應該不會那麼快就被發現,至少還能再拖兩個時辰。

因此王令蔚拿了乾糧,分了一塊給馥華公主,小公主沒吃過這種糧食,起初幾口還覺得新奇,後面吃得臉都皺了。

王令蔚又踹了男子幾腳,男子終於是幽幽轉醒。

「爹爹醒了!」

馥華公主大喊了一聲,小臉兒露出笑容。

李熲醒過來還懵懂的時候就聽見馥華公主的一聲大叫,頓時清醒了幾分,轉頭看見王令蔚在身邊,心定了定。

「這是……哪裡?」

「是皇宮裡的密道。」

王令蔚神情淡淡的,扯著自己的衣領,扇了扇風。

李熲看著王令蔚的動作覺得她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我從前只是聽說皇宮裡有密道,原來是真的……為何帶我來這裡?現在情況緊急,應該回去才對……」

正說著,李熲要站起來,王令蔚隨手一拉,人就軟軟地倒在了女子的懷裡。

李熲臉紅了紅,愣愣地看著王令蔚,只聽得女子清冷的聲音說道:「你要回去哪裡?再過一兩個時辰,你的禁衛軍都要被擊潰了,現在回皇宮只能束手就擒。我父親打算遷都江南,現在說不準都走了幾里路了。」

說到這裡,王令蔚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

李熲的神情一片灰敗,似乎暫時消化不了王令蔚說的這些事,只能徒勞地說道:「原來我昏迷的時候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想起從漠北帶來的兄弟,李熲咬了咬牙落下淚來。

王令蔚冷冷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在乎呢。」

李熲想起自己在漠北的那麼多年還有無數次共同浴血奮戰的兄弟,越想越心酸,掙扎著站起來要走。

「我醜話說在前面,你要回去可以,我不會跟你走了。我能把你從雲臺宮裡帶出來已經仁至義盡,你若是跟我走,我們從此隱姓埋名在民間生活,你若是回頭,我們此生再不相見。」

李熲僵立在原地,回頭複雜地看了王令蔚一眼,腳下如同墜著千斤巨石。

是啊,自己有什麼理由讓卿卿跟著一起回頭,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最後的結果,也只是跟著禁衛軍一起戰死。

王令蔚嘆了口氣,握住了李熲的手說道:「跟我走吧,以後不要再想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