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枯井

李熲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轉身抱住王令蔚,雖然手腳還是軟的,卻也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氣,然後又蹲下來揉了揉馥華公主亂糟糟的小腦袋。

「我要回去。他們抓住了我,便不會大肆屠殺,華京能多活一些人。」

李熲此言大出王令蔚的意料,在她的眼中李熲並不是這樣捨生忘死之人,但顯然李熲身上還有自己不瞭解的部分。

「卿卿,謝謝你……」李熲紅了眼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在王令蔚面前哭了無數回,「你願意帶我出來,謝謝你。」

王令蔚怔怔地看著李熲,攥著馥華公主的小手惱羞成怒地說道:「那你走吧,就當我從來沒認識過你,快滾!」

李熲一瘸一拐地離去,王令蔚靜靜地看著他,只覺得這個男人當真是從來都不讓人稱心如意,恨不能咬他兩口。

王令蔚是矜持孤傲的女子,從小養在深閨,在李熲的身上已經用盡了畢生的勇氣,此刻垂下了眼簾,沒有再挽留,向著另一個方向緩緩離開。

兩人的身影越走越遠,終至完全看不見對方。

………………

禁衛軍不肯降,衛依依聽著帳外的廝殺聲,一拍桌案,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戰場上忽然出現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任誰看了都知道這便是明懿皇太后,她手中的孩子就是傳說中的神武皇帝。

禁衛軍首領皺著眉頭,他們都是李熲的私兵,但難保有人忠於大虞皇室,這個孩子也是李家的孩子,也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禁衛軍首領揮了揮手,拿來弓箭,準備一舉射殺這個孩子。

只要李琮死了,天理教就沒了主心骨,自然土崩瓦解。

寧安趕緊拉著衛依依往營帳裡走,惱怒地喊著:「你出來做什麼?!萬一有流矢,第一個射中的便是你!」

衛依依說道:「我想讓他們看看神武皇帝,說不準他們見到皇嗣便投降了……」

「胡鬧!即便他們有心投降,還沒等投降的人過來,就先射中你了,到那時候還投什麼降!」

寧安痛心疾首的大吼著,衛依依訥訥地撅起了嘴,自己做的似乎是有些不妥。

「成王敗寇,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你這時候發什麼慈心?他們要是能懂天下大勢的道理,早就該開門獻降,絕不會拖到這個時候!」

寧安一手提著長劍,昂首立在營帳的門簾下,眼神堅定,死死看著外面的情況,微弱的光線下,露出堅毅而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條。

衛依依一時竟看痴了。

這個男人如今已成長到了這個地步,再不是過去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太監,而是獨當一面的萬軍統領。

太后娘娘臉紅了紅,嚥了一口口水,如同聽話的小媳婦一般安靜待在營帳裡,再也不出去了。

雪花片一樣的軍報送到營帳中,衛依依雖然懂一些軍務,但都很籠統,具體的事情已經不如張重民和寧安熟悉,張重民信任寧安,此刻帶人在前線衝殺,而寧安就留在營帳裡處理軍務,一邊看三軍的戰損,一邊指揮繼續進攻。

寧安皺著眉頭,在沙盤上動動畫畫,禁衛軍雖然只有五萬人,但卻是根據皇城的形狀佈防,而且訓練得宜,聯動迅速,一時半會兒若是不抓住進攻的重點,還真無法快速攻破。

並且張重民知道,整個天理教只有衛依依和寧安熟悉皇宮的地形,讓寧安指揮比自己指揮更得力。

「此戰,其實可以且戰且停,圍而攻之,我們的兵力四倍于禁衛軍,沒有必要如此強攻。」

寧安嘆了口氣,最後研究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衛依依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又說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此舉夜長夢多,我們不知道是否已經逃出華京,若是他已經逃走,等到了江南,便可捲土重來,若是彼時我們還沒攻破華京,此事就有了變數。」

「所以就算要損失一些人馬,還是要儘快攻破華京才行,不然之後損失的人馬可能會更多。」

衛依依和寧安對視了一眼,雙方的神色都看得一清二楚,衛依依握住了寧安的手正要說話,發現寧安也要開口,於是說道:「你先說。」

寧安笑了笑,正色道:「我想讓你不要怕,此戰我們必勝,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我要說的也是這個,能和自然是好,不能和也不要把過錯算在自己的身上,我們還要去華京讓孩子登基坐殿呢。」

寧安握住衛依依略帶涼意的手,點了點頭,堅定的笑了。

李熲走到了密道的入口,開啟入口才發現密道是在雲臺宮後的一處枯井裡,這枯井李熲也知道,雲臺宮還沒建成的時候就已經存在,因為地處冷僻,一直無人關注。

而最妙的是,這密道的入口還不在井底,而是在井壁上,即便有人發現枯井有異,也絕不會想到井壁上還有機關,李熲拽著井口垂下的繩子,順著井壁掙扎著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