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華京

王鼐一輩子都為了王氏的利益而活動,王令蔚原本以為父親是一個心繫天下,胸懷大志之人,可這大半年看下來,父親也不過是為了家族利益行動,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天下。

「你簡直是枉為王氏嫡女,你的幾個哥哥都還在四品混著,還有幾個白身的弟弟,這次遷都必定會有許多官職空出來,等到了江南,王家仍然是一方豪族,若無官位支撐,如何立足?」

王令蔚淡淡地說道:「陛下還未醒,說不準到了江南就一命嗚呼,別說求官了,李家死絕了,大虞也不存在了。」

「不要胡說!我問過太醫,陛下的病並不致命。你還能繼續當你的皇后娘娘!」

或者說這樣的而結果才是最好的,一個昏昏沉沉纏綿病榻的皇帝加上一個強有力的國丈,王家把持朝政就更加順利了。

王令蔚一把摔碎了床頭的酒杯,指著王鼐大吼:「出去!我不想當什麼皇后娘娘!你要是再說這種話,不要怪我不客氣!」

王鼐氣得瞪大了眼,似乎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又怕在李熲面前爭吵會驚醒他,於是只好轉身走了。

王令蔚看著李熲沉睡的臉,目光沉沉,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吻。

………………

「王大人,城外……城外有人張貼了一份血書!現在四處都傳遍了,您快看看吧!」

一個官員拿著抄寫下來的血書遞給王鼐,王鼐看了之後氣得七竅生煙,這個口吻一看就是自己那文筆嫻熟的嫡女的手筆!

而且天理教打出的旗號就是先帝皇后被強佔然後寫下血書,百姓原本就痛恨李熲,現在看了這血書,更痛罵李熲不是人。

平心而論李熲也很委屈,很多矛盾在熹平帝沒死的時候就已經埋下,只是在李熲繼位之後全都爆發了出來,再加上李熲沒有很好的處理這些事,導致民怨四起,這才引來了天理教的人。

「快將血書揭下!既然這血書出現在華京,說明天理教的人已經快到華京了,調禁衛軍城外護衛,迅速把皇帝皇后送出皇宮!」

整個皇宮亂成一團,所有太監宮女逃的逃走的走,曾經的停鸞處也亂糟糟的,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偷偷盜竊皇宮的財物,有的則是去找自己的相好,所有人都神色匆匆,不想死在華京。

天理教的神武皇帝才一歲不到,宮女太監留下來還能接著伺候新主子,他們這些後宮中人肯定是沒有好下場,畢竟等神武皇帝長大,她們也都老了。加上到時候兵丁衝進來少不得要姦淫擄掠,先帝的采女只能死。

從前見一面都難得的各色美女都從皇宮裡逃了出來,王鼐好歹還算有良心,沒有阻攔這些人逃命。

就在王鼐還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城外已經打了起來,王鼐急匆匆地帶走了府庫裡的名冊地誌賬簿等等,不留一絲東西給天理教的人,然後人就從皇宮後門改頭換面逃了出去。

王鼐身為太原王氏的家主,在朝中為官這麼多年,總有自己的門道。

「陛下和娘娘呢?」

僕人急得團團轉,連連磕頭說道:「大人……陛下和娘娘不見了!」

「不見了?」

王鼐傻眼了,名士風度全然不見,暴跳如雷地讓人去找。

僕人找了足足一個時辰,整個雲臺宮都要翻遍了,就是沒見到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影子。

「馥華公主呢?」

「公主也……也不見了!」

王鼐聽見遠處的兵戈馬蹄之聲,雙腿一軟癱在地上,他已經做好了遷都江南的準備,但陛下不見了,他遷到江南又有什麼意義?難道說王家要另立朝廷?

又等了一個時辰,王鼐頭上的鬢髮都顯得又白了幾分,整個人如同一棵乾枯的老樹,萬念俱灰。

「陛下和娘娘還是沒找到?」

僕人不敢說話,眼淚都掉下來了。

王鼐把心一橫,雙眼通紅,拍了拍馬車說道:「走!」

再耽擱下去,連他都走不掉了。

正面戰場上,禁衛軍和二十萬人馬還在廝殺,元恆的鮮卑騎兵撤走之後,禁衛軍的實力大大下降,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很快就潰不成軍。

這些都是李熲曾經的親兵,忠誠自不必說,衛依依讓將士在陣前反覆勸降,卻無人肯降。殺到最後衛依依看著戰場眼都紅了。

慈不掌兵,此言不假,衛依依深吸一口氣,回到了營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