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心防

寧安不說話,有些懊惱自己上次為何要飲酒。

天理教高層的人還不敢說什麼,但是下面人傳的他和衛依依的一些話可是非常難聽,寧安不想讓衛依依去屯田也有這一層考慮。

由自己親自去「闢謠」也好。

衛依依嘆了口氣,抱起孩子說道:「唉,你現在是有主張了,我管不了你了。」

寧安知道衛依依說這話是在跟他開玩笑,於是走上前在衛依依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吻,就離開了。

衛依依淡淡一笑,看著寧安離去的背影,心裡想著什麼時候才能扒下他的最後一層心防呢。

這些時日寧安從河北迴來,已經不排斥跟衛依依的一些親密的接觸了,但是舉動之中還是不太自然,衛依依能感覺到,每次寧安親自己的時候總會猶豫一下,先看一看自己的表情,確認之後才會進行下一步。

就好像渴求主人疼愛的貓兒一般,明明想要靠近卻又磨蹭著只壓住了主人的衣服。

若當真是有情人,所有舉動都發自本心,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寧安做的已經足夠謹慎,但是他的小動作還是能被衛依依發現。

而且寧安對於身體上的某些區域可以說是嚴防死守了,不能看,不能碰,就連提起都能讓寧公公迴避這個話題。

太后娘娘長嘆一聲,還是慢慢來吧,總有一日狗奴才會習慣的,等他們都七老八十了,她倒要看看某些人還能不能矜持到底。

………………

寧安去了屯田,軍民大白天就坐在田間地頭,也無人播種耕耘,一個領頭的男子用頭巾扇著風,見人來了帶著身後的百來號人一下站在了道路的正中央。

「都讓開,寧將軍來了!快拜見中將軍!」

小兵給寧安開了道,寧安自己下了馬,走到了軍民中間。

這些人行禮的姿勢並不標準,看著寧安的眼神都帶著戒心。

「諸位,我今日前來是想跟大家說一說如今的情勢,請大家暫時獻出糧食,等我們到了華京,還有大批的金銀珠寶可以彌補今日之失,不然我們誰都不能打到華京。」

「你話說得好聽,最後好處都被你們當兵的拿了,我們屯田上的人能得到什麼?!」

男子大吼著,此言得到了許多附和。

「我已跟太后娘娘商議好,現在所有屯田上多出的糧食都會按照一倍之數返還,絕不虧欠。並且捐糧最多者,還能獲得官職。」寧安勸說道。

屯田產出的糧食有一半都要充作軍糧,剩下的一半屯田上的軍民自己消耗,因為在田間幹活兒不比上陣殺敵,吃得沒有士兵多,所以糧食收穫之後還能有剩餘,這些糧食都存在糧倉裡。

現在衛依依索要的不僅僅是糧倉裡的糧食,還要從屯田軍民的口糧裡拿出一部分,這觸動了屯田上軍民的利益。

「……涼州無病無災,河北也併入了天理教的版圖,下一季收穫的糧食會更多,絕不會再缺糧,現在多獻糧食有益無害。」

領頭的男子咬了咬牙說道:「我知道你跟太后娘娘是一夥兒的,你們要把糧食送給鮮卑人,我不會交糧食的!」

寧安皺著眉頭說道:「糧食並不是送給鮮卑人,是讓他們撤兵。」

但眼前的男子冥頑不靈,仍舊吼叫道:「那你們為什麼不開戰?鮮卑人原本就不該踏足大虞,你們應該和他們打一仗,把他們趕出大虞!」

寧安怔了一瞬,一股悶氣盤旋在胸中,鮮卑人他沒有遭遇過,但是秦翌和鮮卑人打了那麼多年,卻只能守城,沒有得到一絲好處,大虞為了抵抗漠北的異族,每年都要戰死少則數千,多則數萬人。

而現在,這些軍人所保護的物件卻還在埋怨,為何不繼續開戰。

「……你以為我們不想開戰嗎?」寧安臉色沉下來,正色道,「每年大虞這麼多的將士都要死在漠北,你能在此地屯田,不上戰場,就能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諸位在涼州屯田,我不知你們的家人有多少是從軍的,這其中有沒有為國捐軀的將士?我想應該有吧。難道說你們寧願自己的親人死在戰場上,也不願用一點節約下來的口糧,換取更多親人的性命?」

「你們好好想一想,士卒的命也是命,不比你們金貴,也不比你們的命賤,你們能平平安安的屯田,全靠他們拋頭顱灑熱血。現在需要你們做更多貢獻了,為何不能帶頭捐糧?」

場下有人被寧安說動,偷偷抹了眼淚,屯田上還有不少老弱婦孺,家中的男丁在外征戰,現在能用糧食換一個不開戰,又有何不可呢?

領頭的男子長嘆一聲,直喊世道艱難,不讓人活。

寧安安慰道:「日後都會償還,如今不過是共克時艱,等殺到了華京,神武皇帝坐了江山,區區糧食又豈在話下?」

「大人你跟著娘娘自然是不愁吃穿,我還想用糧食給娘子換新衣呢。」

說著那男子哭了起來,言下之意將寧安和衛依依比作了一對,把寧安說了個大紅臉。